她问话的少年,年方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时,陡然见到姬姒这样的美人跟自己说话,他脸一红,慌忙抽出竹笛,结结巴巴地说道:“请,请,请用,给,给你都行。”
姬姒冲他嫣然一笑,伸手接过这根很普通的竹笛,福了福后说道:“多谢郎君相赠。”
“不,不必。”少年慌忙还了一礼,一直到姬姒拿着那笛走得远了,他还时不时地回头看去,令得他身边的同伴都挤眉弄眼起来。
姬姒走了一程后,掏出手帕把笛孔拭了拭,然后,她把竹笛凑到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有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笛音本来清越,姬姒也与众人隔得不远,她这笛音一起,便飘袅而来,顿时四野俱静。
刚才荆离的笛,仙气四溢,技艺确实高超,可直到姬姒这笛声一出,众人才知道什么叫震撼。
这是一种流水明潭般,仿佛能够沁入人灵魂深处的乐音,它极淡,极清,却也极悠远,便如那青山,那夕阳,那落日时的红霞满天,明明是在用平生最灿烂最绮丽的光芒来书画天地之美,可听到的人,却在刹那间,看到了青山后那一逝不回的流水,看到了夕阳和霞光背面的湮灭。
但是,这笛声在外行人听来,却又与方才荆离所奏一模一样,一样的仙气,一样的技艺高超,一样的悠远清越!唯一不同的,便只是它背后的沧桑罢了。
三国以来,天下人颠簸于生死之间已有二百余年了。这二百余年里,无数个大才子,无数个聪明绝顶抱负无双之人,在这个世间努力过,以血相博过,可他们的努力和拼搏,并不能走出一条路来。
天下人在黑暗中,寻找得太久太久了,寻到如今,他们已心灰意冷,他们已学会了冷眼旁观。旁观这个世间的命运,也旁观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