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七章 崩逝,解脱

分明是血肉之躯,却得如无情神祇般牢牢冰封住心神,不教外头捉摸到丁点的热意——

“这样单传的皇族,不似天命所归,倒更像是一种难以摆脱的诅咒。”

这是这世上最为刻毒的诅咒。

白景真无意识放空了双目,匆忙赶来的御医们拨开人群,奋力挤进了青阳宫中。

一行人对着被挪去榻上的帝王又是施针又是喂药,直到那点微不可查的脉搏彻底消散,而他们也再无计可施。

“皇上,驾崩——”先前传旨的老太监甩着拂尘道了声帝崩,高台上下即刻“呼啦啦”跪了一地的臣子。

那驳杂而辨不清真假的哭声几乎是一刹便响彻了整个殿宇,白景真随着众人怔怔俯身,跪地重重叩了首。

“……陛下,您终于解脱了。”

您不必再做这恼人的帝王了。

帝王驾崩,尸首须得在青阳宫内停灵七日,七日后方可出殡入棺。

文煜帝之前便已久病在床,是以那停灵、出殡用的丧仪礼器倒是早就准备了个妥当。

只是扶离众人虽知晓帝王病重,却并未想过他会在储君的册封仪典上当众咽了气,是以,此番帝王崩逝,仍旧是引出了段不大不小的乱子。

朝臣们在帝王尸首安置妥当后又哭了一番,便各自离去了;刚被册立完毕的太女元灵芷,也在宫人们的宽慰与搀扶下,回了东宫。

往来的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满宫庄严的藏青大红,不多时便化为了一室的素。

偌大个青阳宫转眼就只剩了白景真一人,他褪了冠冕呆立殿中,袖中的手指微蜷,一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宫人们认得这位帝王亲封的太子太师,也知道他是自小被大行皇帝一手教到大的,和陛下的感情自与旁人不同,便不曾出言打扰,只任他石雕一般立在那里,静默无声。

“白大人,您还好吗?”跟在帝王身侧近四十载的老内监躬身唤回了青年的神思,后者迷惘而迟疑地晃了晃眼珠:“大概?”

时至今日,他心头藏着的、对元濉的那点怨恨早就散了,余下的便只有满腹难捱的酸涩。

他既难过于他的离世,心头却又止不住地想为他高兴——

那个连亲妹妹去世都不敢放声痛哭的帝王,总算挣脱了囚困他一世的枷锁,他从今往后,便可只做他的“元濉”。

他想,他是该替他高兴的。

可每当他想要试探性地牵起唇角,那明明早已干涩了的眼眶,却仍旧要向上返出泪来。

所以,他也说不清,他现在到底是……

“大人,节哀顺变,另外,陛下生前曾留给老奴一道口谕。”老太监抱着拂尘欠了欠身,一面微微压低了嗓音,“陛下说,让老奴在他死后,带您去一趟御书房。”

“御书房?”白景真下意识跟着他轻喃出声,老太监顺势低了低脑袋:“是的,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