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想,有点帅气,这个男人我可以。
可如果知道几个月之后,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一定不招惹他。
多麻烦啊。
他与她异父异母毫无血缘关系多年来素未谋面,却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顶假兄妹的帽子。
他是南部的荣光,南三省的天之骄子。此前遭受的最大挫折,也许是她不明不白地甩了他。
现在,他却要面对生离死别的绝望。
他那么喜欢保护她、照顾她,到头来,他无能为力。
这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吕家拥有安市最大的海陆运输和安保公司,他家的仓库其实不该称为武器库,而是军火库。
林湘十分满意。她选了一把更称手的长剑,也带走了伞和军刀。
从仓库出来,临近傍晚。
林湘说:“吕缘,带我去看看你姐姐。”
残阳似血,染红了墓园的石碑。
林湘独自站在吕梦的墓前,晚霞如在燃烧,四周寂静。沉默一会儿,她开口:
“我没去你的葬礼。当时和展文豪在一起,不想恶心你的家人。”
“……吕梦。”
林湘触摸墓碑上的名字。
少女的遗容那样生动,分明是初升朝霞,却在最美好的岁月骤然陨落。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有家人,有族人,有属下,就是没有朋友。”
“只有你和唐小楚自称是我朋友。”
林湘抬起头,遥望血红的天边。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是我的朋友。”
树梢有鸟倏忽掠起,振翅高飞。
林湘低头,再一次看向石碑。
“我知道,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人类大陆没有六道轮回,也容不下孤魂野鬼。”
“可我愿意迷信一次,就这一次。”
“你在天上看着——我要韩谨岩跌落神坛,我要他身败名裂。等我回来,就是我审判他!”
“所以吕梦……”
“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保佑我。”
回到车旁,吕缘说:“我找人送你到永夜森林入口——这事我爸妈不好出面,所以叫我来。我不管你用的什么手段,你搞死了展文豪,你就是我家的恩人。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林湘说:“谢了,我自己走,不用人送。”
吕缘没答话。
好几分钟过去,他只是站在林湘面前,沉默着。
终于,少年用力点头,后退一步,红着眼睛一字一字道:“我不管网上电视上那些人都说了什么——林湘,你要活着回来,别让他们看扁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白衬衫在风中鼓起,转瞬消失不见。
晚上,林湘不到八点就躺在了床上。这创下了她有史以来最早熄灯睡觉的历史记录。
没办法。
湛南没胃口,吃不下饭。林湘胃口特别好,吃了两条鱼,吃完洗澡卸妆,然后就被他捞进怀里。
时钟显示七点五十分。
他的拥抱像囚笼,像枷锁,挣脱不开。他不放手。
林湘从中感受到剧烈的焦灼,痛苦,恐惧,不甘,恨意——对别人也对他自己。最多的,是绝望。
她受够了。
“湛南,我刚才收到丁如茵的短信,钱她转给我了,嫁衣明早就能送来,所以我订了票——明天下午坐列车去落日小镇。”林湘第n次摆脱他失败,气道:“你放开,我透不过气。”
他不听。
林湘低头,往他手臂上狠狠咬一口,出血了。
他不放。
“……喂。”林湘听天由命地任他抱了会儿,又开始挣扎,“我这一走,起码一个月。”
她使劲扭动,吃力地改变被他从背后锁住的姿势,换成面对面拥抱。
“湛实习检察官大人,湛队长,湛南,小南……哥。”她每叫一声,语气便婉转几分,柔媚如水,“我明天就走了,我们不做点别的吗?你可要当一个月的和尚呢……一刻值千金,你要珍惜。”
男人终于开口,死水无澜:“不做。”
“……”林湘又咬了他一下,用足力气推他,“……烦死了,走开。”
好在这时她手机响了,鲸遇的语音来电。
林湘总算摆脱他,拿起救命的手机往飘窗那儿一坐,抱着小狐狸娃娃:“是我。”
那头说:“新闻不是我的安排。”
林湘皱眉,特地看了眼屏幕,奇怪道:“我拉黑你了。”
韩谨岩说:“我叫人打了个电话给软件公司的负责人,处理了本次故障。”
……见鬼的故障。
林湘冷淡:“我知道不是你,但也没差,你是那一伙的头目,擒贼先擒王,背锅不冤。”
韩谨岩礼貌的指出:“林小姐,你是贼,我才是官。”他停顿一会儿,沉声道:“所以——别再被我抓到,再有下一次,真会处决你。”
林湘心里冷笑。
她望向窗外夜色,幽幽的说:“其实这样也好,如果你真的帮了我,倒是我欠你一次人情。”
而现在,只有怨仇,无恩义。
韩谨岩开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湘不答。
“特殊贸易全权许可证,外交通行证——都给你。”
“……这可真是好消息。”林湘意外,挑了挑眉,“你能有这么好心?”
“不是我的意思。”
“那谁的意思?”
“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