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面试快收尾的时候,旁边两位面试官已经合上本子准备收工了,中间那位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越脸上,语气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单亲家庭?”
就三个字,问得轻飘飘的,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越听见右边那位年轻面试官手里的笔“啪”一声搁在了桌上,左边那位翻资料的手也停了。所有人都听出来这不是在确认信息。那语气里带着点审度的意思,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把一个已经写好的结论往桌上摆。
林越心里凉了半截,又涌上来一股气。
他从小就知道有些人对“单亲”这俩字有看法。小学报名的时候班主任多问了两句,他妈站在走廊里笑着解释了半天。初中填家庭信息表,他在“父亲”那一栏空着,后面排队的同学探头看了一眼,问你怎么不填,他说不在,那同学哦了一声没再问。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听到“单亲家庭”四个字之后那种微妙的表情变化,也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这是别人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但他没想到,今天坐在对面问出这句话的,是当年丢下他和他妈的那个人。
他胸口那股气往上顶了一下,被他硬生生摁住了。他想起他妈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一个人上班带孩子,最苦的那两年同时打两份工,晚上回来还得给他检查作业,他发烧四十度他妈背着他在路边拦车,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想起自己初高中六年家长会从来没缺过,他妈雷打不动请假来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他想起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妈请了半天假,买了个小蛋糕,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圈红了,又赶紧扭过头去说蛋糕太甜了。
他抬眼直视对面那个人,声音清晰,一句是一句:
“没错,我是单亲家庭。”
房间里更静了。
“因为我三岁的时候,我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丢下我和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他没有陪我过一次生日,我生病、开家长会,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语气平得很,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段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往事。但越是这样,每个字落下去的分量就越重。
“我能走到今天,全靠我妈一个人硬扛。如果单亲有问题,根源不在我妈,是当年丢下我们的那个人。”
说完之后他微微仰了仰下巴,没再补什么多余的话。
对面那张脸,他看得清清楚楚——先是嘴角那点公事公办的弧度僵住了,然后眼角的纹路抖了一下,接着整张脸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什么支撑,一点一点垮下去。那位CEO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手里那支笔攥着,指节发白。
旁边两位面试官完全愣住了。右边那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左边那位干脆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一场终面能撞上这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