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三先生:“听闻这霓凰曾是师兄的红颜知己,当年还为师兄红袖添香,不知可有此事?”
三先生未置一词,仿佛未曾听见。
苏景见状,执起朱砂笔,在霓凰的名下勾勒出一个醒目的“贰”字,红艳如血。
他语气悠然,笑道,“师兄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若是师兄愿意开口,这第一的位置也未尝不可。”
说罢!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几位花魁的定场诗,最终停留在公孙娘子那一栏。
后面的定场诗,字字铿锵,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
苏景低声吟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道:
“若是二师兄在此,见此诗必定心生欢喜。更何况,这位公孙娘子以剑舞闻名,倒是与二师兄的性情颇为相投。”
他提起朱砂笔,在公孙娘子的一栏背后批注了一个“叁”字。
苏景的目光继续在花魁们的定场诗间游移,最终停留在云婉与胡芸娘的两首诗词上。
云婉的诗句婉约缠绵:“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深情的执着,仿佛能将人心揉碎。
而胡芸娘的《水龙吟》则气势磅礴:“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词中豪情与孤寂交织,怀才不遇,生不逢时,令人不禁感慨。
苏景细细品味,轻声道:“我还是更喜欢这首《水龙吟》。‘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最是精彩。”
“师兄以为如何?”
三先生沉吟片刻,开口道,“两者并无高下之分,皆是出自一人之手。胜负之分,全凭个人喜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婉的诗句上,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我倒是更偏爱这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苏景闻言,嘴角微扬,笑意中带着几分了然:
“既然如此,那便依师兄的眼缘来定吧。”
苏景提起朱砂笔,笔锋轻转,在云婉的名下勾勒出一个“肆”字,又在胡芸娘的名字后写下“伍”。
至于其余几位花魁,他已无心细究,随意排定了座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诗诗”三字上,笔尖微顿,随即稳稳写下“壹”字。
花魁的座次已定,苏景将册子递给掌印太监,示意其公布结果。
三先生瞥见苏诗诗的名字,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道:
“大隋的公主,你却将她养在西厢楼中,这似乎不符合你的性子?”
“按师兄的意思,我是不是早该找来九大姓之人,如同地牢的牲畜配种一般,让这位前朝公主诞下几代龙子,将大隋的气运彻底锁在大齐的深宫之中,是吗?”
苏诗诗身为大隋前朝公主,身负大隋龙脉气运,若在大齐留下子嗣,确实能动摇大隋数代的根基。
苏景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透出一丝柔和:“诗诗的相貌实在太像阿娩了。每次见到她,我都不忍心将她当作棋子。索性将她当作孩子养在身边,也算是我苏景坏事做尽后,留下的一件好事吧。”
苏景口中的阿娩是苏景的结发妻子,在苏景还在陋巷内下棋难以养家糊口之时,就跟随他过日子。
为其生下来三个孩子。
两人恩爱至极。
只是女子虽是在苏景的帮助下踏入了修行,可是不破阳神境界,活不过人间两百春秋。
苏景之后也在无娶妻。
三先生闻言,沉默片刻,终是未再言语。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身穿蟒袍的掌印太监躬身走近珠帘,低声禀报道:
“苏相,三先生,谢鸿求见。”
苏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抬手一挥。
“请上楼!”
一人缓步登上楼来,步履沉稳。
老太监对这位谢鸿不敢有丝毫怠慢,轻轻拨开珠帘,躬身让道,低声道:
“鸿先生,请。”
随即,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退下,不敢多看一眼。
苏景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徐徐走来。
他身形清瘦,一袭潇潇长衫,脚踩朴素布鞋,显得格外从容。
青丝间已夹杂着缕缕白发,面容虽依稀可见当年的俊逸风采,如今却多了几分沧桑。
他的神色黯淡,双眸中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有些疲惫。
苏景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
“崇山,从清凉寺回来了已有一月多吧,也不来家里打个招呼?”
谢鸿,字崇山。
谢鸿闻言,身形微微一滞,随即端正衣冠,恭恭敬敬地向三先生和苏景行了一礼,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