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质问,顿时让人们神色一滞,片刻之后,他们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也对啊,只是一起告了状而已,就算陛下不满,又不可能把大家都抓进牢里去,法不责众。
“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有人迟疑着问。“就这么等着吗?”
诚然,静等事态发展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不是通萨尔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并非农民,而是经营酒馆的老板,既没有田地也没有负债,之所以如此积极地投身于这一次的“告御状”事件当中,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为民请命,想要打倒蒙柯奈伯爵这个欺压乡民的反动贵族;但另一方面,他也是为了借机进一步提高自己在乡民们心中的威望,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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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逃离苦役服刑地,来到这里蛰伏,已经过去20多年了,在这段漫长的时光当中,他不光摇身一变成为酒馆老板,慢慢积攒起了财富,还眼看着时局风云变幻。
他眼见拿破仑皇帝走上了他人生的最巅峰,几乎统治了大半个欧洲,也眼见他轰然垮台;他眼见波旁王室复辟,却又在十几年的倒行逆施之后就灰溜溜地被赶走。
现在,拿破仑的儿子回来了,并且继承了他原本就应有的皇位。
经过了这几次政治上的风云变幻之后,原本的仇恨似乎都已经淡化了,而新登基的拿破仑二世陛下,更是一直努力展示出政治和解的姿态,哪怕对左右翼政治势力同时展开清洗,但是手段却也堪称温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重新复辟的帝国当中,政治气氛正在逐渐变得宽松。
虚无缥缈的“政治气氛”还在其次,更关键的问题是,为了体现自己和前朝的区别、为了彰显出波拿巴家族的政治底气,年轻的皇帝在回国之初就颁布了宪法,废除了波旁宪法当中对选举权的财产权限制(全国只有不到10万选民),而是宣布,要在全国实现普选权。
而这也就意味着,底层人民在政治上有意义了。
那么,作为一个在乡间享有极高名望的酒馆老板,通萨尔看到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他原以为他会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默默过完一生,但是时局的变幻却让这一切柳暗花明,他心中原本熄灭的政治理想,又悄悄地点燃了起来。
他曾经暗中盘算过,如果在两年后他参选的话,他有把握搞到上千票。
这个票数已经很多,但如果想要竞选国会议员的话,却还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他虽然算是积攒了一点家业,但是想要和本地那些有钱的阔佬拼竞选资金,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需要制造出“大新闻”,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
他原本一直在为此苦思冥想,找不到办法,但是在听说皇帝陛下将会来到附近的皇家猎场打猎这个消息之后,却陡然来了灵感。
“告御状”!
集结起支持他的乡民们,然后一起去告状,只要成功,就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声望,让他在本省、甚至在全国出名。
而那时候,他只要再操作几下,就可以获取足够的选票,参选国会议员也就不在话下了。
于是,整个计划也就在他的筹谋下暗中成型。
告御状的对象,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对手。
蒙柯奈伯爵是一位旧贵族,而且具有十分明显的保王党倾向,他是帝国最讨厌的反对派;而且,这位伯爵久居乡间,背后也没有靠山,俨然已经是一只死老虎,正是最好的靶子。
如果自己扳倒了一位伯爵,那可想而知,这会带来多么轰动性的宣传效果。
于是,在通萨尔的筹划之下,整个计划快速成型,并且立刻进入了实施阶段。
依靠着周围乡亲们松散却又灵活的关系网,皇帝陛下来到猎场的第一天,消息就传到了通萨尔的耳中。
而就在第二天,他就集结起了男女老幼,一起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陈情书进入了猎场当中。
皇家猎场明明戒备森严、地形复杂,但是在这些世代居住于此的乡民们来说无异于是开了地图一样,于是他们很快就摸到了陛下的跟前,然后如愿以偿地把陈情书递到了陛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