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人成亲,有姐弟重聚,有游子返乡。
今日还真是个好日子。
就是堂堂玄风戾王,此刻无处可去,只得蹲在河堤上灌凉风。
他挖了一把雪,长叹一声,望着渡龙山嘀咕:“青瑶姐姐也是,好赖我养活了你好几年呢,也不说来瞧瞧我。”
道衍和尚翻着一本儒家典籍,呵呵一笑,“你那是目的不纯。”
赵典转头破口大骂:“死秃驴,你他娘会不会说话?前几日翻道门经书,今日又看儒家典籍,你要上天啊?”
道衍淡淡然答复:“殿下还是先顾顾自己,方才那一剑瞧见了吗?现在的我是接不住。至于你,要能接他三拳,我把你背回游江郡。”
赵典一笑:“三拳么?那就来试试嘛!”
两人正说话呢,一只小舟突然自上游驶来,看样子还是直奔着赵典而来。舟上站立个幂篱女子,穿着一身墨色长衫,腰间悬挂短刀。
赵典望着那艘再寻常不过的小舟,见女子单手按住刀刃直奔自己而来,一脸疑惑,询问道:“道衍,这咋像是奔着咱们来的?”
道衍转头扫了一眼,淡然道:“不是奔着我们,是奔着你来的。”
赵典嘴角一扯,嘀咕道:“我又没他刘暮舟那般脸蛋儿,哪儿有女子主动……”
话未说完,幂篱女子突然一步迈出,脚踏这湍急河水连跑十几步,而后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赵典身侧。
与此同时,沧浪一声,短刀出鞘,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搭在了蹲在河堤上的赵典脖颈。
赵典一脸疑惑,仰头之时,正好有清风拂过,幂篱被不规矩的河风掀起一角,赵典也瞧见了幂篱之下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
他不禁一嘀咕:“娃娃脸?”
没想到女子当即举起短刀,以刀身猛的拍向赵典后脑,只听见砰的一声,赵典纹丝不动,倒是将女子手腕儿震的生疼。
此时女子冷哼一声,而后转身踏水,重回小舟。
赵典后知后觉,自言自语道:“跳过来,就是打我一下?”
哎,不对啊,我就让她这么打?
想到此处,赵典猛的起身,指着小舟破口大骂:“你他……”
一个娘字没说出来呢,却见女子突然看向他,冷冷开口:“何处有客栈?”
赵典眼皮疯狂抽搐,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算了算了,娘的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冷哼一声,指着渡龙客栈,“那不是吗?没长眼?”
女子便不再理会赵典,脚踏着小舟,直去渡龙客栈。
此时道衍才笑盈盈走来,问道:“殿下是压着脾气,还是真不怎么生气?换成以前的殿下,会如何?”
赵典呵呵一笑,“换成以前的我,此刻她尸体都泡浮囊了。”
道衍微微一笑,再问:“那现在的殿下,为何不杀?”
赵典起身淡淡然答复:“有人拦赵典之路,如今的赵典能让则让。有人拦赵典之玄风大道,必杀之。”
这是自谷底爬出,赵典自认为学会了的道理。
道衍曾问,将来若是还遇见破城之后举城反抗,还要屠城吗?
赵典只答复一个字,屠。只不过他还补充了一句,便是他会昭告天下,破城之后若安安稳稳过你们的日子,有将士敢欺负任何一个百姓,我灭那将士三族。若破城之后百姓还有抵抗反抗,我必屠城。
残暴不改,但起码不会不告而诛了。
在赵典看来,我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了,你再不上道儿,那就别怪我刀太利。
没过多久,午时已到。
小镇之中炮仗声音接连不断,刘暮舟端着松木做的盘子,往院中席上挨个儿端盘子。夭夭与苏梦湫也想去帮忙,却被刘暮舟按下去吃席了。
等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了,还不见宋青麟来,刘暮舟便知道那家伙不会来了。
于是刘暮舟转身便往门口走去,大门口坐着小镇里写字最好看的老秀才,也是宋家私塾的先生。打从刘暮舟记事起,只要这老先生有空,坐在门口收礼钱的便是他。
刘暮舟走过去后,取了一百钱,微笑道:“宋老夫子,烦劳记一下,刘暮舟,一百钱。”
放下钱后,刘暮舟便往大门外走去,还叮嘱夭夭与苏梦湫多玩儿一会儿,夜里闹洞房才好玩。
可他还没走远呢,便听见老教书匠身边,几个年轻人嘟嘟囔囔的。
“都这么有钱了,还这么小气?一百钱?啧啧。”
刘暮舟只是一笑,而后便朝着河堤而去,还有人等着自己打架呢。
不要说一百铜钱了,其实随随便便给魏东一枚通宝钱,都够他花一辈子了。只不过……这记在本子上的情是要还的,今日我送魏东一千两,他将来如何还?
此时此刻,去了一趟坟地的宋青麟,刚刚回来,才准备往家走呢。
他带着陈樱桃,去给生母磕了个头。
听着那便的吵闹声,陈樱桃问了句:“还去喝喜酒吗?”
宋青麟闻言,摇了摇头:“我不是太想去,你要想去我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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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樱桃摇头道:“那就不去了,先回去见宋伯伯吧。”
宋青麟嗯了一声,拐了几个弯儿,便到了门口。
管家宋倕就一直站在门口,在宋青麟与陈樱桃出现之后,他赶忙回头喊道:“家主,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宋青麟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到了门口之后,却见宋正程气喘吁吁的走到门口。
当爹的在台阶之上,大门新刷的朱漆泛着红光,反倒让人看不清他眼眶中微微泛起的晶莹。
儿子在台阶之下,望着双鬓略显斑白的父亲,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咚一声跪下,而后以额头重重碰在地面青石板上,砰的一声。
“爹,孩儿不孝,是我误会你了。”
陈樱桃见状,二话不说也跟着跪下,却是笑嘻嘻的:“宋伯伯,我可是你未来儿媳妇儿,给我备下大红包没有?”
这两句话,一下子将沉重气氛缓和了下来。
宋正程连忙走出去,一手扶着宋青麟,一手扶起陈樱桃,还不断点着头:“当然有,大红包。先回家,先进屋。”
不多一会儿,三人便回了后堂,宋正程坐在主位,宋青麟与陈樱桃坐在一侧。
其实宋青麟还以为他爹会怪他不先回家,结果宋正程对此事闭口不谈,只是问道:“这些年你到底在哪里?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被龙背山赶走了的?”
宋青麟疑惑道:“刘暮舟没跟你说啊?”
宋正程摇头道:“暮舟那孩子怕我担心,我跟他提起这个,他总是遮掩过去。”
宋正程确实问了,刘暮舟也确实没说。
不过现在,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宋青麟喝了一口茶,微笑道:“当年被龙背山欺负,若非樱桃每天给我个饼子,我就等不到刘暮舟来救我。”
宋正程一愣:“是暮舟救得你?”
宋青麟点了点头。
想起那时候,某个家伙来二话不说背起自己就走,宋青麟便鼻头一酸。
这天底下,也就他刘暮舟做得到如此了。
见父子二人如此,陈樱桃便笑着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们这是干啥呀?我来说。当年刘大哥与钟离姐姐北上,路上知道青麟哥哥受难,便马不停蹄的赶去了龙背山。当时龙背山那些恶人将青麟哥哥周身筋脉尽数折断,他连路都走不了。为了给青麟哥哥出气,刘大哥把命都豁出去了,当街杀了龙背山山主最疼爱的弟子。可惜,里面因果太多,终极还是没杀死。”
说到这里,陈樱桃嘿嘿一笑:“不过呢,还是多亏了我爹爹。爹爹送走了刘大哥与钟离姐姐,又收了青麟哥哥为弟子,后来我们就一直在芝兰山了。”
宋正程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什么豁出命去,什么当街杀人。他一个生意人,简直不敢想象一个十四五的孩子,要豁出命去与一帮神仙作对,那得下多大的决心?哪怕是换成自己这个亲爹,又能多做多少?
此时宋青麟说了句:“他呀,这些年把天底下能吃的苦吃尽了。好在是钟离沁眼光不错,现在他可是大名人呢。”
宋正程长叹了一声,呢喃道:“改明儿把暮舟喊来,一块儿吃个便饭吧。”
说罢,他突然想到陈樱桃与宋青麟说的姓钟离的谁,于是他赶忙问道:“你们说的那个钟离姑娘,跟暮舟是?”
宋青麟笑道:“爹,那是你难以想象的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两人能走一起,也不容易。好在是刘暮舟都去东海见过岳父岳母了,好像对他映像都很不错,算是答应这门亲事了。”
宋正程长舒一口气,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家祖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而此时,陈樱桃突然转头往南边望去,而后皱了皱眉头。
宋青麟见状,问道:“怎么啦?”
陈樱桃转过头,轻声道:“玄风赵典,怕是要跟刘大哥问上几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