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是我的家人

第 116章 你是我的家人

阴暗的房间里,浓重的药味仿若实质般弥漫不散,每一丝空气都裹挟着腐朽与衰败的气息。

陈康半靠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形容枯槁,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毫无血色,恰似被抽干了生气,仅剩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之中依旧锐利如鹰,仿若能洞穿一切虚妄。

陈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的谄媚神情,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猫着腰,碎步疾行至床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好似生怕惊扰了什么禁忌一般:“王爷,老奴回来了。”

陈康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眼皮仿若有千斤重,每一次抬起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声音虚弱却不失威严,从干涩的喉咙中缓缓挤出:“福哥,那小子最近在干什么?”

陈福连忙将陈安与龙傲惠的谋划、和江湖门派的交涉、狼族的威胁,事无巨细地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甚至连陈安坐在龙瑞楠香椅上那得意忘形的模样、对江湖门派谩骂时的嚣张神态都详尽道出。

陈康听着,嘴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无奈:“他以为自己布了个精妙绝伦的好局,却不知这局中处处都是破绽。狼族野性难驯,岂是他能轻易掌控驾驭的?江湖门派向来各自为营、心怀鬼胎,又怎会真心实意地听他驱使?”

陈福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像一尊雕像般静静跪着,只等陈康继续发话。

陈康接着问:“他对影龙卫,可有察觉?”

陈福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王爷,世子被权力迷了心智,整个人都陷入癫狂,只当老奴是个贪财怕死的蠢货,对老奴信任有加,丝毫没有察觉影龙卫已在王爷您的精心安排下,暗中掌控在太子殿下手中。”

陈康点了点头,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咳嗽声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嘶吼,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疼痛,良久,他才缓了缓气说:“他自以为拿捏住了河南王殿下,拿捏住了你,实则不过是在自导自演一场滑稽可笑的闹剧。”

陈福连忙附和:“王爷神机妙算,世子那点小心思,哪能逃得过您的眼睛。他还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不知王爷您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陈康目光望向窗外,那眼神好似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陈安可悲的结局,冷冷地说:“等他发现一切都是泡影的时候,就太晚了。他太急于求成,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清局势,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背后所有的线都在我手中。”

陈福微微抬头,看着陈康,眼中满是敬畏:“王爷,接下来该怎么做?老奴听您吩咐。”

陈康沉吟片刻,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让他继续蹦跶,把他的计划都摸清,关键时刻,给太子殿下传递消息,助太子殿下一举粉碎他的阴谋。”

陈康目光一凛,又问道:“对了,他原定的起兵之日是何时?”

陈福连忙恭敬回应:“回王爷,还有三天。”

陈康微微皱眉,旋即说道:“抓紧将一切汇报给太子殿下,让他早做准备。到了起兵那日,让陈安来找我,我要和他最后谈一次。”

陈福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又迅速低下头,应道:“王爷,世子他如今被野心蒙蔽了心智,还能听得进去劝吗?”

陈康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他是我儿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再拉他一把。若他能回头,这场灾祸便能消弭于无形;若是执迷不悟,也怨不得旁人。”

陈福默默点头,心中对陈康的舐犊之情暗暗感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抬头问道:“王爷,要是世子他真听不进去劝,您打算怎么办?”

陈康目光一凛,望向床前悬挂的长枪,那长枪枪身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是他年轻时南征北战的见证,每一道划痕都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他一意孤行,我便会对他出手。福哥,到那时,你要助他杀了我。”

陈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王爷,这……这如何使得!老奴跟随您半生,承蒙您的信任与厚待,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陈康看着陈福震惊的模样,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凉与决然,突然话锋一转:“福哥,你忘了前些日子亮子的那番预言了?我只有半个月的寿命了!而他所算的临终之日,恰恰就是三天后!”

陈福闻言,眼眶一红,急切地说道:“王爷,即使‘正国公’号称卦能通灵,算无遗策,可您征战一生,历经无数生死险境,哪次不是化险为夷?岂能尽信那茫茫天命?”

陈康苦笑着摇了摇头,气息有些微弱,但眼神依旧坚定:“福哥,你跟随我多年,我信你,也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征战半生,从不信命,可这一次,我却觉得或许是天意。亮子的卦象,这些时日我反复思量,如今看来,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伸手艰难地从床头的暗格中拿出两份遗书,纸张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无力 。

陈康将遗书递给陈福,神情凝重:“福哥,这里有两份遗书。一份你替我交给太子殿下,我在里面向他表明了我的心意,也恳请他念在我与陛下多年情分上,若陈安真走到那一步,能饶他一命。另一份,等圣上南巡归来,务必交到他手中,向他请罪,这些年没能管教好儿子,让他闯下大祸,愧对圣上的信任与恩宠 。”

他顿了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陈福连忙起身,想要为他倒杯水,却被陈康摆手制止。

“如今陈安犯下谋逆大罪,若他继续执迷不悟,太子殿下为了稳固朝堂,平定局势,必然不会轻饶他。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陈康眼中泛起泪光,“只有我死在他手里,对外宣称是我阻拦他的大业,他在慌乱之下失手杀父,或许还能激起众人的恻隐之心。”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只要陈安没了反抗之力,定然会念及旧情,留他一条生路。”陈康目光坚定地看向陈福,“而你,一直被陈安视为心腹,由你协助他,他才不会起疑。在动手之时,你只需佯装配合,暗中控制局面,莫要让他真的伤得太重。”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陈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陈康声音哽咽,“我时日无多,这条命能换来他的生机,也算值得。福哥,我一生戎马,无所畏惧,可如今为了儿子,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助我这最后一次。”

陈福泪流满面,“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泣声道:“王爷,您对世子的这份爱,天地可鉴。老奴虽心中万般不忍,但既然是您的决定,老奴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您的嘱托。”

陈康欣慰地点点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福哥,这匆匆五十年,仿佛转瞬即逝。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身边,风风雨雨,你都不离不弃。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早已亲如兄弟。人这一辈子,聚散有时,如今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往后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罢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等待着与儿子的最后一次会面,那或许是一场生死的较量,也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