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似也映照着李景炎此刻纷扰的心绪,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吩咐御膳房,今晚朕的膳食简单些即可。”
身为帝王,自登基那日起,这锦绣江山便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审阅如山的奏章,各地的民生、吏治、军事,桩桩件件皆需他定夺,哪怕开了挂一般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周旋,却也难掩身心的倦怠。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前世身为平凡之人,虽为生活奔波,却尚有闲暇能赏春花秋月,与亲友小酌欢聚,日子平淡却也悠然。
哪像如今,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在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每一道政令的颁布,背后都牵扯着无数势力的博弈;每一次人事的任免,都可能引发朝堂暗流涌动。
可即便如此,权力这杯毒酒,一旦饮下,便让人欲罢不能。它带来的掌控感、荣耀感,是前世从未体会过的,那滋味复杂又迷人,时刻诱惑着他在这条帝王之路坚定地走下去,哪怕身心俱疲,也片刻不敢松懈,只因他背负的,是这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的社稷,更有着长生不老,不死的诱惑。
小福子连忙应是,快步退下安排诸事。御书房内,李景炎又重新坐回御案前,再次埋首于奏章之中,窗外日光渐渐西斜,余晖洒在他身上,仿若为他镀上一层孤独而又沉重的金色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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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的春日,暖阳融融,御花园中繁花似锦,蜂蝶翩跹。安乐公主身着一袭鹅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碧玉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墨发高挽,仅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更衬得面容清纯可爱,双眸恰似春日里的湖水,波光潋滟。
安乐公主性子并不骄纵,反倒透着一股灵动俏皮。此刻,她正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漫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公主,您慢些走,仔细脚下。”贴身宫女小翠轻声提醒道。
安乐公主仿若未闻,脚步不停,目光被路边新开的一丛芍药吸引。那芍药花红得夺目,花瓣层层叠叠,她蹲下身子,正欲伸手轻抚,却听闻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琴声仿若潺潺流水,又似林间清风,带着丝丝缕缕的惆怅,安乐公主不禁起身,循声而去。绕过一片假山,只见一座八角亭中,坐着一位身着素白罗裙的女子,正是沐灵霜。
沐灵霜,才情出众,貌若天仙,皇帝刻意安排其时常入宫,一来二去便与长乐公主相识。她十指纤纤,在琴弦上轻抚慢捻,一头银发柔顺地垂在身后,面容清冷,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灵霜姐姐,这曲子可是新作?这般好听,倒叫我听痴了。”安乐公主踏入亭中,笑盈盈地说道。
沐灵霜抬眸,见是安乐公主,起身行礼:“公主折煞臣女了,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拨弄,扰了公主雅兴。”
安乐公主一把拉住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姐姐快莫这般客气,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
说罢,她也在一旁落座,目光仍落在那架古琴上,“只是这曲子,听起来似有心事,姐姐可是有烦心事?”
沐灵霜微微垂首,眼眸闪了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瞒公主,近日家中母亲身子欠安,如今不能侍奉在侧,想着母亲憔悴模样,心中实在担忧……”
安乐公主面露关切:“伯母的身子如何了,可有请了太医细细诊治?若是缺什么珍贵药材,只管跟我说,这宫中库房里应有尽有。”
沐灵霜心中一暖,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多谢公主挂怀,太医已经来过,开了方子,如今只盼母亲能早日康复。”
两人正说着,一阵喧闹声传来。原来是几个小太监抬着一笼刚从南方进贡的鹦鹉路过,鹦鹉毛色鲜艳,嘴儿灵巧,见着亭中的两人,竟张口学舌:“公主万安,公主万安!”
安乐公主被逗得咯咯直笑:“这小东西,倒是有趣。”说着,招手让小太监将鹦鹉抬近,从一旁的果盘中拿起一颗葡萄,逗弄着鹦鹉。
沐灵霜看着长乐公主孩子气的模样,也不禁莞尔。笑闹间,安乐公主似是想起什么,扭头对沐灵霜道:“姐姐,听闻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咱们明日不如一同出宫去见见伯母,一来霜儿姐姐尽尽孝心,二来瞧瞧那桃花,闷在这宫中,都快把人憋坏了。”
沐灵霜心下暗喜,面上却装做面露犹豫之色:“这……出宫之事,还需得陛下恩准,况且城外人多眼杂,万一有个闪失……”
安乐公主撅起嘴,拉着沐灵霜的手撒娇:“好姐姐,你就别担心了,皇兄最疼我了,只要我去求,定会应允。至于安全,多带些侍卫便是,不会有事的。”
沐灵霜拗不过她,只得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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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