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煞

简单三个字,从牙缝中挤出,瞬间决定了端城十几万人的命运。

帐下,教兵们听闻命令,起初有片刻的凝滞,毕竟他们中许多人也曾是普通百姓,手染无辜鲜血,天理难容之感涌上心头。但当目光扫向身后同样饥肠辘辘、面露菜色的同袍,想起远在流民队伍中翘首以盼的家人,那一丝犹豫被现实的残酷狠狠碾碎。

街巷之中,惨象顿生。教兵们手持利刃,踹开一扇扇紧闭的家门。屋内,孩子吓得抱紧母亲,老人瘫倒在角落瑟瑟发抖,青壮年男子即便奋起反抗,也难敌饿狼般的教兵。

鲜血在青石板路上蜿蜒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浸湿了街边摊贩散落的货物,蔬果在血水中翻滚,仿若这座城破碎的生机。

一处庭院里,一位年轻母亲紧紧搂着襁褓中的婴儿,泪水肆意横流,她不断哀求着面前持刀的教兵:

“军爷,求您了,孩子刚满月,什么都不懂啊!”教兵手中长刀颤抖,脸上肌肉抽搐,可身后同伴的催促声如芒在背,一闭眼,狠狠挥下刀去,母婴惨呼声划破长空,他却不敢再看一眼,转身冲向别家,任由良知在心底哀嚎。

城中心的集市,本是热闹交易之所,如今却沦为修罗场。尸体横七竖八,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至死仍紧攥着几枚铜钱,那是他辛苦一生的积蓄;有豆蔻年华的少女,衣衫凌乱,眼中的惊恐被死亡定格。牲畜受惊狂奔,撞翻摊位,与逃命的人群相互践踏,混乱、血腥、绝望,如瘟疫般弥漫至城市每一寸角落。

二三十万百姓的哭号似要掀翻苍穹,却无法撼动叶玄风的决心分毫,要怪就怪你们都是该死的燕国人,怪你们的燕国朝廷,还有燕国那狗皇帝。

他站在城头,俯瞰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人间炼狱,心中没有悲悯,只有冰冷的算计——用这一城之人的性命,换取麾下五十万大军暂时的饱腹感,换取幽冥魔宗麾下圣教存续下去的希望,终有一天,老子要打进皇城,抽狗皇帝的筋,扒他的皮,啃他的骨头,喝他的血,以慰当年绍兴变法之中,死去先祖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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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燕京城,皇宫。

暮春的京城,本该是繁花似锦、游人如织,街头巷尾弥漫着烟火与欢笑。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大震,如猛兽咆哮,撕裂了天下的安宁。屋舍倾颓,哭喊声此起彼伏,天子脚下亦瞬间陷入慌乱。

金乌西坠,余晖将皇城的琉璃瓦染得一片橙红,仿若给这座古老的宫城披上了华丽锦袍。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异香扑鼻。假山林立,怪石嶙峋,其间小径蜿蜒曲折,宛如迷宫。

皇帝李景炎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系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温润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龙行虎步,径直走向花园深处的练武场。

练武场开阔平坦,地面由坚硬的青石板铺就,四周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在夕阳余晖下闪耀着冷冽光芒。

李景炎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鸣如龙啸,划破静谧空气。刹那间,他身形如电,剑随身动,一套剑法在他手中使得行云流水。

练至酣处,李景炎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数周,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光芒璀璨,让人目不暇接。落地时,他单膝跪地,剑尖轻点地面,激起一圈尘土,随后起身,收剑入鞘,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沓。

然而,这般高强度的练习,即便是李景炎这般体魄强健之人,亦是气喘吁吁。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布满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一旁的太监小福子,赶忙递上毛巾。

“嗯。”李景炎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陛下,您练了这许久,可要歇歇,喝口茶润润嗓子?”小福子弓着身子,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景炎微微点头,大步迈向练武场旁的八角亭。这亭子朱红立柱,雕梁画栋,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香茗糕点。他撩起衣摆,坐于石凳之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气氤氲中,眼神却透着几分若有所思。

六扇门总捕司司首诸葛正我,一袭黑袍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剑眉紧锁,星目透着冷峻光芒,脚步匆匆踏入皇宫。值守太监见是他,不敢多耽搁,忙引着他向御花园而去。

待到御花园凉亭。

六扇门总捕司司首,诸葛正我,疾步匆匆入内,他身姿挺拔如松,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微臣,参见陛下!”

其声低沉浑厚,仿若洪钟,在亭内悠悠回荡。

“平身,应天府那边如何?”李景炎端坐着,微微挑眉,目光如炬直直地投向诸葛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