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们选择寄宿在垒成小山的快递盒子当中,它们审慎地依偎在快递纸箱的夹层里,并大胆地把电台的颤动波段组合起来,让前来清扫快递垃圾的无辜听众遭受到无端声音的驱逐。蜥蜴们用这种简单便捷的方式划分领地,进而把人类以及其他生物驱赶到另一个温暖宜人的栖息地里。蜥蜴们不断地打喷嚏,它们从餐桌上五光十色的琉璃花瓶里移动出来,随后又被人们无意间遗留在桌面上的充电宝给团团缠住。它们确信在这块岩石下面藏着它们阴暗且热爱爬行的美味食物。蜥蜴们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它们的严重过敏反应让它们如同被钢钉扎破轮胎的汽车那样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人们仿若音量键损坏的扬声器那样大大咧咧地放声断言这些蜥蜴已经完全灭绝了,和它们的祖先一样,它们又一次在一场邂逅和意外里坠毁了,它们的身影与尾巴永恒地消失在了历史的璀璨记忆里,人们的抗生素阻击了这些不修边幅的蜥蜴,它们平时从不懂得应该把衣服上的袋子扣好,它们总是把口袋拽成章鱼的松弛模样,它们侵占了圆滚滚的扣子们本应占有的合理位置,却还是要把一无所知的天真情绪散发到人们中间。
贝剐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助这些无知的蜥蜴来把它们的纽扣扣好,蜥蜴们的上衣往往抗菌且防臭,它们的上衣口袋里总是装着一瓶瓶款式各异的香水。它们把香水取出来喷在尾巴上,等到香水挥发后,蜥蜴们就把脑袋凑过去,用鼻子全力吸纳那些残留下来的寡淡香气,以此来确认哪款香水符合它们的审美认知,并据此来对它们的服务人员进行工作质量方面的评定。贝剐就是这样被它们选中的,他当时正躺在一株桂花上挑选明天要去的花店,两只蜥蜴爬过来夺走了他手里正要派发的传单,并像篮球运动员抢走对方手里的球那样把贝剐的手机也抢了过去。它们禁止他打电话给任何人,在这一点上,它们不留任何情面,但贝剐并不因此而埋怨它们,这不是因为他是个宽厚大度的人,仅仅是因为他在退休时见过这两条蜥蜴。它们和他刚见面时还只不过是两条勺子般大小的蜥蜴,而现在它们的尾巴已经有一栋写字楼那么长那么高。在那栋写字楼里,卷椅类一有机会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她发觉有谁把一根带有尖刺的木棍悄悄塞进了窗缝里,这就导致这扇窗户怎样也不能完全打开。当你想把那根如同马路上过路的长颈鹿般碍事的木棍移开时,它聚集起来的无数尖刺们就会立刻离开躯体,飞速射向周围的一切物体,绝不留下一个完善健康的生物。卷椅类想到上个星期有一名同事请了病假,他的半个身子都被鱼钩般的尖锐物体给刺穿了。他当时仿佛一只被打捞上来多时的金枪鱼那般奄奄一息,卷椅类的老板本打算把他开除,但考虑到那辆在天花板内部时不时出现的汽车,他还是准了这个受伤的员工病假,并责令他两个小时内必须赶回来。贝剐想要靠着这些过去的陈旧回忆来打动这两条蜥蜴坚硬且蛮横的心,但它们冰冷又毫无摆动幅度的尾巴当即让他明白,他只能接受蜥蜴们对他的分析与安排。它们为了这次还算盛大的独家演出不厌其烦地排练了许多遍,贝剐也只好顺遂地充当起那个听众的重要角色,以让蜥蜴们硕大的尾巴能有个安然放置的温馨居所。它们顺理成章地拥有这些居所,它们对此从不在意,蜥蜴们深远的忧虑像是乒乓球运动员球拍上的球一般永远不会落到地上,它们曾单纯地以为自己族群的全部忧患都只不过是一场滑稽风趣的噩梦,这些杂乱无序的思绪并不会发展成沉痛的厄难,而只会成为它们茶余饭后的一个不起眼的调味料。卷椅类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尖刺的短促末梢,她能把握住的时机不多,一有些微的疏忽就会让它纵身跃入车流,随后不再出现。它的消失对公司的窗户来说只是暂时性的,它总有一天要回来,带着它的亲戚或下属卷土重来,再一次仰卧在窗户的缝隙中,阻止任何人打开那一道清新淡雅的裂缝。那些因过敏而患上哮喘的人全指望着这样先进的呼吸方式来缓解他们的惨烈病痛,成群结队的无人机也需要借助这条路途艰险的通道来袭击大街小巷上的流浪狗流浪猫。那两只蜥蜴带着贝剐坐上它们的独轮车,它们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为车辆寻找到可重复利用的燃料,当它们失去寻觅燃料的灵敏嗅觉之时,那个碍事的鼻塞就尽了它最后的职责。那些气味在它们的家族中十分显赫,大部分鼻子并不能满足它们的嗅闻要求,它们致力于让每只鼻子都具备符合自身素质的毛孔,这些气味通过这些毛孔来判别这些鼻子的细微身份,以防有哪只鼻子如同剧院里的演员一般装扮成其他同类的样子。
当贝剐被一只蜥蜴吸引到窗户旁边时,他干燥到出现好几道裂纹的手背上停了一只小型蜥蜴,他相信蜥蜴们会通过这样的幼体来监控它们的客人与猎物。蜥蜴们把猎获来的物品悬挂在电视机的屏幕上,它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使用过这些大型屏幕,蜥蜴们就好像还没考取驾驶证就提前买下了一辆汽车的车主那样无所事事。她的亲戚殷勤地找到她,希望能把她新买的车借走,她的亲戚给了她一个合理又难以拒绝的借口,她的亲戚们向她保证,他们会把这辆新买的汽车开向天花板,他们会在那里面让两辆汽车发生惊人但壮观的碰撞,哪怕只能撞碎它的挡风玻璃或是雨刷,他们也不会踩住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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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拙劣的借口,他们的小心思如同诈骗电话一样凶狠又恶毒。她对亲戚们说,新买来的这辆车并不是自动挡,因此不能把它借给他们。她给出的这个借口和他们的一样粗制滥造,在借口的精加工方面,她缺乏足够的帮助与咨询。他们并没有就这样简单地被她摆脱,他们租了她楼下的房子,并打算长久地住下来。这对她们双方来说都算是场艰苦的试炼或公路上的收费站,亲戚们时不时地从楼下开门走出来,带着礼物亲切地问候她。她往往会找个机会把那些收到的礼物亲切地送回去,在此之前当然会对这些礼物进行加工。她到最近的工厂去,并跟他们商定好了这一有关礼物的加工重组服务,不过一场突兀的雪崩摧毁了工厂的生产设备。她只好找到一家超市去求助,那里的超市老板大方地同意了她的请求。她每天上班时把礼物寄放在超市的柜台上,下班时再取回来。她去取加工过的礼物时,听到了有关那场雪崩的小道消息,但她并没把这些如同年久失修的栏杆般不可靠的风言风语当真。
超市老板处理顾客产品时的加工速度并不能让人满意,他们每工作一个小时就开着三轮车去附近的公园休息上一段时间,他们每天上午只工作一小时,中午时不返回超市,他们直接睡在公园的秋千上,就像在轮船上酣眠的船客那样在静谧的迷梦里享受着环境的摇摆与晃动。有在公园里聚众玩耍的小孩会把这些超市老板叫醒,他们站在超市老板的身前发出吼声,像联欢晚会上的舞蹈演员那样卖力地又唱又跳,他们把短视频里流行的音乐混杂在一起含混地唱出来,如果这些超市老板们睡得太熟,他们就用稚嫩的手掌狠狠扇打睡眠者的脸颊,力求在三个耳光之内让他们从秋千上坐起来。超市老板们有时会躺在秋千上装睡,他们只想找个合适的睡眠时机,这样就能安稳地避开顾客们的纠缠。公园里的孩子们一发觉他们在装睡,就开心地冲过来围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圈,超市老板们几乎无法从他们组成的人圈中逃出去。他们也许觉得自己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老虎,只能乖乖地躺在那儿任人参观,孩子们的评头论足深深地伤害着他那如同用了一年的牙膏般所剩无几的自尊。为了避开这些小孩,超市老板们不再去公园里休息。那些孩子们曾尝试过把他再次揪出来,但他们的计划并没能成功,有一群流浪狗凶狠地席卷了那个公园,没有捕狗人及时来到公园里驱逐那群流浪狗。等到人们赶到的时候,他们残留下来的碎片和组织几乎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原有结构,他们的家长因此而很难辨认出他们身体背后的真正面容。他们的归属问题的确是个难以解决的残酷难题,但那些流浪狗的去向更值得捕狗人关注。那些飞狗一旦得手就会立即飞离此地,你很难精确地捕捉到它们的行踪,更遑论捉住它们。
捕狗人永远也无法追上那些在天空中疯狂翱翔的狗,他们每一次的捕猎活动都以失败告终。在活动一开始时,公园里的土着就勇敢地站出来阻止他们,土着们把捕狗人的网子和汽车都藏在了自家的冰箱里,他们像一尊刚落成的雕像那样坚定地站在冰箱门前面,除非你能再买一个好用的把手并把它安置在门上,否则土着们不会给你让路。捕狗人并不熟悉这种装置的具体运作方式,他们被提醒在使用这些危险的装置时不能开口讲话,任何字词的微弱发音都不能从他们的声带里产生。捕狗人从不给别人打手势,他们靠狗的尾巴与毛发状态互相交流,他们的交流被有心人破译并干扰,他们只好冒着被装置伤害的风险接打电话,就像在蹦极的人那样闭着眼睛拨出号码,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敢把眼睛张开。完整的家庭对捕狗人来说是件纯粹的奢侈品,他们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逛商场,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玩多人合作游戏。他们的亲人要么被狗咬死,要么被人们关押起来进行重组。卷椅类的尊贵使命就是把这些捕狗人尽数摧毁,尽管他的上司没告诉他要这样做,但他更倾向于把这当成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和捕狗人在街上遇到时,他们双方就一同伏在地上,四肢着地,用眼睛和耳朵出气,他们的头发发出抽烟机般的声音,路过的人认为他们双方随时有可能发起进攻,他们自己也这么觉得,只需要一个合适的节点到来,他们就能一面发出雄浑的叫声,一面冲到马路中间骄傲地阻碍交通要道并破坏红绿灯的运行。
长马迫切地想要加入捕狗人,她对那些长柄网子的渴望在夜间的枕头上反复地折磨她脱发的脑袋,有两个捕狗人自愿留在了公园门口,他们把网子交叉在一起,随后用比马桶圈还粗的锁链锁住了公园大门。他们忘记了归属于锁链的那串钥匙被藏在了哪里,为了校对手机信号,这两个捕狗人每天都花上几个小时去攀爬公园里的假山。那座假山上的狗很快就听到了他们两个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制造出脚步声的时候会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像把饮料瓶扔进垃圾桶一样把手机扔进假山上那只狗的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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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想要把他们的手机从嘴里吐出来,它开始学着电视上犀牛的姿势缓慢地移动,它觉得自己是个冷酷的宣判者,它试着给周围的人们带来粉碎性的血与死亡,它把尖牙、利爪与翅膀绘制成纹章寄送给居住在这一带的居民。这条狗把绘有纹章的传单强硬地推销给别人,他仿若一位扛着嗡嗡作响的电锯的愤怒推销员那样严厉地针对每一个它能见到的人类,它用凶狠的叫声喝止那些路人,接着开始把传单放在他们头上,那些传单上还残留着它臭烘烘的口水,就像一张掉进化粪池里的卫生纸一般。它耐心地蹲守在理发店门口,每当有人走进理发店,它就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去给人们抚摸。等那些人剪好头发从店里出来时,它再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并把湿哒哒的传单扔向他们头上,塞进他们的头发里,破坏他们新剪的发型,如果他们真的拥有令他们自己满意的发型。它们必须从人们的外表上推测出他们的心情,并以此判定他们对自己的发型抱着何种态度,最后才能下定决心是否该把传单发给他们。
在火车上和这些凶恶的狗谈判时,它们的翅膀随着车厢的震动不停摇晃,那对翅膀疏于打理,坐在这些狗对面的暂来能清楚地看到翅膀缝隙间密密麻麻的灰尘以及善于蠕动的蛆虫。很少有人能耐住性子为它们清理翅膀,那只蜥蜴帮他把车门打开,它们把这一行为视作对敌对群体的示威,有些人会被它们吓到,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不过是火车站上一个不起眼的插曲。他们往钉鞋上涂抹粉末,用脚掌狠狠地摩擦跑道上黏住的口香糖,其他运动员吐出这些吃过的口香糖时总是会打哈欠。他们把头抬起来,他们的脖子如同没上油的抽屉那般嘎吱作响,他们脖子发疼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埋低脑袋,他们一不留神就把嘴巴里的口香糖漏了出去。你不能让他们把那些口香糖再含进嘴里,但这是在路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章则,暂来根据这些规定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资深且老练的谈判专家,他一边在人行道上行走一边观察绿化带里浓郁的混乱气息,暂来认为几天前有人来过这儿,这些人抢先一步拿走了这儿的厚重味道。
他该怎样摆脱这两只执着又老谋深算的狗,他该找个怎样的借口从谈判桌上站起来走向走廊休息。亨过得被这两个问题困扰了整整一天,他躺在火车的床上摆弄着备用轮胎,期望着它能在一场撞击中派上用场。那两只狗从桌子那里跟过来,接着像搜查宿舍的宿管那样检查起亨过得手里的备用轮胎,它们把爪子伸进轮胎的夹层里,它们的指甲因挤压而变形,它们任由尾巴被火车车窗吸引,那两条敏感的尾巴像生长在玻璃上的扫把那样不断转动,窗上的尘埃与昆虫尸体被它们的尾巴洗劫一空,它们几乎找不到清洗尾巴的好去处。这两条狗憎恶水枪的可怕喷射,亨过得把水枪拿出来之后,它们吠叫着朝他冲过去,立刻就向他发动猛烈的袭击,它们把牙齿嵌进他的大腿里,但亨过得对此毫无感觉,他把备用轮胎套在了自己腿上,那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袭击,他仿佛躺在暴风雨中坚固密闭的房子里,任何雨滴和狂风都无法抚摸到他的脸颊,那个轮胎是他亲密的朋友,他千方百计地为它找寻演讲的场合,好把他的这位朋友顺利地推销出去。
但听众们轻松识破了亨过得幼稚的推销策略,他像个被固定住的钢筋那样牢牢地站在门口,一有听众准备进门,亨过得就殷勤地给他们发放免费糖果,他把自己吃剩下的糖纸收集起来,又用这些糖纸包住吃剩的口香糖,满心期待这种推销策略能欺骗听众的全部感官。为了收集这些吃剩下的口香糖,亨过得在跑道上忙活了几乎半个月。一开始,他直接用手对付那些口香糖,尝试着把它们扣下来,他美丽的想法被它们顽固的态度给击碎了,他对付不了它们,他无法把它们从跑道上移开,他难以给它们带来别离,亨过得只好去找扫地机器人求助。她在那辆破旧的火车上呆呆地坐着,没有一条狗肯凑到她的旁边,伸出舌头舔她卷起的裤腿。乘客们打不开火车的窗户,那张桌子上有吃剩下的方便面,方便面的包装袋空荡荡的,他们把手试探性地伸出去,他们很快就从包装袋里摸到了一把一次性的叉子,但这张桌子上不允许吃方便面。口舌半躺在跑道上,运动员们争先恐后地从他身上踏过去,他们激起的尘土像被抛到天上的面粉,口舌忍不住要从跑道上站起来,把每一块口香糖都拿开,但他就是做不到,他是个寄生在跑道上的失败者,任何激烈的奔跑都无法激发出他的上进心,他日复一日地趴在跑道上,他觉得自己被粘在了这儿,就如同躺在一块粘鼠板上,对他来说,唯一欠缺的是负责把粘鼠板上的老鼠处理掉的房屋主人,他看到了那座房子的门,也看到了那座房子的桌子,在桌腿下藏着一条蜥蜴,它被它的族人派了出来,但它们忘了喊它回去,它们不再给它下发任务,也不再记得它的编号与名字,它迷失在一张桌子下面,靠吸取桌面上偶尔掉落的食物残渣为生。它跟房子里的一条蜈蚣成了朋友,它们每个周末都去下水道里闲逛,等到周一早上再从下水道口探出头,观察房屋主人的脸色。蜈蚣比它们来得都要早,蜥蜴来的时候,它在沙发的缝隙里寻找鼠标插口。在房屋主人来的时候,它在荒野的草丛里捕食老虎。但无论它做了什么,也不管它来得有多早,这一切都不属于它,清脆的锤声如同念出班级成绩排名的老师般让蜈蚣明白了这一事实,它蜿蜒地爬向一个平凡的角落,等待着下一个善良且完美的目标在这片空间里现身。
小主,
亨过得把那盒排列整齐的口香糖抽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位站在手术台前的医生,他的手从不发抖,他的额头上也从不流汗,当他坐到餐馆的椅子上时,他几乎不敢点餐。亨过得的两只脱了毛的手掌被菜单深深地吸引住,他没办法把手从菜单的图案上移开,那只久经锻炼的蜥蜴忠诚地驮起他,一面带着他在赛道上狂奔,一面抵御着看台上鸡蛋和饮料瓶的狂轰滥炸。亨过得大声地向观众们呼吁,他对他们说在观众当中藏着扫地机器人,但谁也没听到他的喊叫声。亨过得的眼前开始发黑,在餐馆时他什么都没吃到,现在饥饿强硬地剥夺了他的视觉与听觉,他歪歪扭扭地摔倒在蜥蜴的身上,一个可乐瓶子像飞来的羽毛球一样敲中了他鹅卵石般的脑袋,这次意料之外的撞击让他丧失掉了一部分记忆,亨过得忘掉了扫地机器人藏在观众席上的哪个位置,这一充满遗憾的信息在他的颅内猖狂地扩张,他把精力尽数灌注在自己的精神上,试着把这件事回想起来,但饥饿感断绝了他的前行之路,他躺在蜥蜴的背上闭上了眼睛,睡眠缠上了他,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他几乎睡不着,观众们整齐划一的口号把他从蜥蜴的背上狠狠地拽了起来,他瞪大双眼,眼睛里的血丝透过眼眶蔓延到了高挺的鼻梁上。对面的拳击手一拳砸中了他的鼻子,亨过得大叫一声,如同被点燃的烟花一般跳了起来。他一从蜥蜴的背上离开,那条受蜈蚣照顾的蜥蜴就匆匆离他而去,他和那个凶恶的拳击手被留在了一起,他被自己的观众与坐骑困在了八角笼里,但蜥蜴对他说,它从不是他的坐骑。亨过得挣扎着从蜥蜴背上爬起来,一只马蹄立刻把他按了下去,他们准备好了要用到的工具,一张轻薄的窗纱盖到了他身上,那对他来说是一件严肃的披风,只在正规场合披挂,他眼中的正规场合像霓虹灯那样闪烁着让他着魔的色彩,天花板上的蜈蚣垂下了半个身子,它如同在跳远般忽上忽下地侵扰着亨过得的脑袋,它把牙齿塞进他的头发里,果断地咬断他的发根,蜈蚣从他的头发里尝到了护发素的味道,这引起它一阵难熬的干呕,它抱着肚子在跑道上打滚,它干瘪的背部借着滚动把地面上的垃圾和口香糖都吸附一空,路过的运动员朝它身上吐痰,观众们把整理好的黑色塑料垃圾袋堆放在它旁边,到了明天,来打扫跑道的清洁工会把这些垃圾带走,那时候他们的手会被这条蜈蚣咬住不放,它撕扯他们的指甲,撕开他们坚硬的皮肤,它在他们的皮肉下窥见了宝藏的实体面貌。用狗尾巴编成的垃圾袋为蜈蚣助威,它把它们归类到同一族群里,它们仿佛站在起跑线前的短跑运动员那样怀抱着相同的目标,它们的精神发生融合沟通的时候,亨过得连忙拧开了水龙头,他任凭水流拂过自己的脖颈,发黄的毒水染红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被果冻般的水流粘住,他像在停电的屋子里到处摸索那样伸出自己的双手,他摸到了洗发水,但很快就把它推了下去,亨过得清楚地听到了洗发水瓶子摔落在洗手池里的闷响,等他再次把手伸过去的时候,他摸到了他自己的脑壳,那上面的头发已经被水流腐蚀得干干净净,他发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秃子,亨过得仿佛逃学的学生那样小心地翻进了洗手池,他躺在那里面搜寻洗发水,把手伸向水流深处,但他什么都摸不到,除了他自己脱落下来的散乱头发。
这种疼痛感长久地伴随着他们,他们向着终点冲刺时,他们脑袋里的缠节适时地跳出来拽住他们的神经,运动前的热身帮助他们极大地缓解了这一病症,但再充足的准备都不能让他们彻底安心。他们的惶恐穿透场馆的安全玻璃刺进观众的脑壳里,他们的疼痛在助威声中互相交流变异,直到他们诚恳地向这些病痛效忠之前,他们都无法摆脱它们。商些在走进医务室之前就猜到了今天的灰暗结果,他为这一天所做的准备不比任何人少,桌子下龙虾形状的抽屉被拉出来时,商些被自己的鲁莽行径深深打动了。那些藏在抽屉里的大小蟑螂惊喜地望着他,它们的触角偶尔伸出抽屉,偶尔伸进屏幕的裂口,这个难以填平的显眼裂口如同脑袋里坏掉的蛀牙一般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商些被屏幕渗透出的刺眼光线提醒,他难受得睁不开眼睛,眼罩和胶水一起搅合在了他的眼上,他同时举起两个瓶子,像举重冠军那样琢磨饮料的握持方式,整夜整夜地思索该如何完成下一个炫目的杂技。商些换了另一只脚装上,他对这条腿还不太适应,他像是个新学期刚开学时坐进教室里的学生,忐忑和激动缠绕着他肥硕的心,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了这种汹涌的疼痛。商些的眼睛好似被缝上了丝线般结实,每当他试着张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扫地机器人就开始碰撞他的脚踝,他从球桌上站起来离开后,长马占住了这张球桌,等到商些回来时,他们两个一同揪住了对方的触角,顾不得地面上到底生长有几双球拍,他们就坚决地缠斗在一起,向人们竞相展示自己的勇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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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费身上每个角落的全部力气要从洗手池里探出头来,那个葫芦般的身子从水里缓缓钻出来时,人们把他多变的天线当成外星人的不定形状,长马的个人形态在这场动乱中被赋予了不稳定的使命,憎恨的火柴被丢进了他内心的汽油桶里,他做那份兼职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站在餐厅柜台后的他还很年轻,他稚嫩的声音让他自己心醉神迷。当起吊机携带着隆隆的巨响赶来时,长马半蹲在地面上正搜寻顾客们遗落的打火机,他们把打火机忘在了洗衣粉的货架上,为了控制住他们躁动的性情,长马亲自为他们寻觅丢失的珍贵物品,顾客们的精心讹诈让长马吃了一惊,他手里椭圆形的打火机突然引起的剧烈爆炸把他从柜台后面炸到了外面的广场上,这是起吊机对他的最后通牒,能让他自由支配的安闲时间早就像沙漠里的水一般所剩无几。长马着急地按压电梯肮脏的按钮,他顾不得按钮上的油渍和血污,也没时间去等待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乘客,长马刚一进去就大声叫着不断挤压关门键,哪怕他知道这一无谓的举动对无聊的现状没有丝毫帮助。他从电梯里跳出去,把想要跟着他进来的人推倒,他又立马折返回去,对准电梯门的缝隙模仿生还者的姿态,他撞在了起吊机的坚硬外壳上,难以抵抗的晕眩和撕裂感厚厚地包围住了他的脑袋,接下来是眼睛,接下来是脖子,直到他的全身失去知觉,他把理智的钥匙忘在门里,疼痛的螺丝钻进了他的缺口,这让他清楚地体会到自己的严重不足。他悲伤地坐在起吊机的驾驶室里,那个喝醉了的前任驾驶员大方地躺倒在坐垫上,他试着推了她两下,试着把她喊起来,试着让她精神世界的钢笔落回到应有的笔帽当中,她给他的回应仅仅是酒后的醉呓。她把自己当作加了冰块的可乐,那为她准备的吸管长久地陷入沉默的泥潭中,但没有一双不知满足的干裂嘴巴前去拯救它。壳联拯救过它。他是搜救队的一员,幽暗的微光吸引并驱策他,他的每次搜救行动都能像快餐店的大扫除一样成功,当壳联收到纷纷掉落的感谢信后,他的确感到无比疲惫,他用胶水把那些收到的信粘在一起,准备找个空闲的时间把它们拿出来逐个查看。壳联很快就忘了这些信件,他的忙碌与责任感抹灭了他本就不稳定的记忆,那些信件在他的口袋里不断积攒,他的衣服和裤子里塞满了别人寄给他的信,他平时走在街上时甚至也能收到它们。壳联呼吁人们应当放弃给他寄送信件,如果他们改变不了这样悠久的风俗,那么最好在网上给他发消息,这样他才能打开眼前的维修舱门。他用撬棍拍弯门把手上的花生油,小心地收集含有营养的口水,在做菜时,壳联指望着他收集的材料能发挥它们独有的作用,这就是他要继续精进的全部搜救。
他想要在墙头上轻松地展示自己的矫健身姿,可爆炸的余波总是不让他如愿,羊改允在欢快的共鸣中从粗糙的墙面上滑了下来,墙壁上突出的尖钉刮破了他衣服上随风摆荡的袖子,这件衣服对他本人来说并不合身,在他利用上一个被伪造出的身份时,他还能突出这件衣服的特殊性格而不引起人们的怀疑。气球提出要看看他穿的那件衣服最近是否被别人穿过,他把拉链拉开后,气球开始用滑动个不停的眼珠告诉别人他显而易见的目的,他先用打火机把屏风烧毁,接着又谨慎地锁上了那道房门。在拉开门的最后一个瞬间里,那只悲伤的猴子吼叫着从电视机的侧面荡了出来,它紧紧攥着羊改允送给它的保温杯,就好像杯子里藏着一片削好的苹果,那块苹果里爬动的犄角让他的口腔感到严重不适,它去看牙医时,医生却并没有让它张开嘴。在那张嘴的下面镶嵌着一整排白亮的牙齿,几乎每一颗牙齿上都长着苹果树的塑料袋,每个塑料袋都不可回收,同时也有另一颗牙齿吸引住了它,它是吸尘器下的尘埃,也是恋人身边的卑微奴仆,它看到了那颗牙齿上本不该被忽视的裂纹,这道裂纹在牙齿上出现的时候,它还是个与猎人殊死搏斗的树木爱好者。这些树上的裂纹让它害羞得不肯在人们面前走出来,他们的癫狂欢呼让它在后台畏惧不安,它试着让自己像一杯冰水一般冷静下来,它试着让自己像一台空调一般不断深呼吸,当它走出去的时候,它被自己的尾巴给揪住了衣领,就像被击飞的垃圾桶一样,它很快就飞了出去,它回想着那些狗的飞行姿态,打算亲自来一次空中滑翔,它撞上了信号塔的塔尖,旋转着跌落向地面的寒冷气息,承载着天空背后的愚蠢伎俩。
但嘈杂的肌肉抖动还不能帮助她缓解饥饿的阵痛与破碎的车窗玻璃吸引而来的寒风,在这阵充满力量的演奏里,她强迫自己从深层的睡眠中挣脱着醒来,弹头意识到自己额头上的一排碎裂的指甲开始脱落,它们像房檐上的雨滴一般掉进弹头提前准备好的托盘里,她仿佛一个用脑袋顶着气球到处行走的人那样小心地把托盘举到胸口,她试着回忆肋骨间生长出的野生植物上的根茎的图案,她打算把它画出来,等她接过那根笔后,她就立马扑到篝火上开始画画。在画展上,弹头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又放回去,她的尴尬在这种重复性的动作中得到了些许缓解,但她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人们发觉弹头缺少了一只耳朵,她仅存的那只耳朵实际上也并不完整。从那只耳朵的缺口里,人们能隐约看到电动车的运行轨迹,坐在电动车上的车手费力地解开头盔的扣子,她毫无节制地胡乱喘气,用脏兮兮的袖子随意地擦拭脸上的皱纹,在擦掉这些皱纹之前,她巧妙地利用了摄影机的死角和人们的错觉,以便让自己像被绑住的魔术师那样骗过所有人。她本指望这样做就能让这次计划外的敲诈勒索消失于无形,但对方的野心远远越过了她用粉笔画出的那道线,为了取回那段证词,她只好让自己的秘书去和对方进行再一次的交涉。弹头几乎想要把这条围巾丢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或是把它送给路过的随便一个画师。但对她来说,真正要紧的事在于天花板上的那一大瓶黏液,这些用剩下的黏液随时有突破平衡状态的风险。与答把笔递给他,示意他在这里画出那个瓶子上的图案,他开始回想那个脆弱得令人痛惜的图案,他坐在柜台上想了半个下午,他一边摆弄钢笔一边揪扯自己的头发,在他把自己转变成一块红砖前,他总算为自己找到了应当发挥作用的场所与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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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个尽职的秘书的衣领上别着的麦克风如同在考场里抬头作弊的学生般刺眼又醒目,她的脚刚一迈进去,人们就立刻注意到了她。他们客客气气地朝她围拢过来,把手掌拼成海绵的形状,他们的眼泪哗哗地流进海绵的孔洞里,一块伪造的古金币随即从两架直升机的侧边流出。他们一面盯着她手指的流动方向,一面不断地敲击怀里的键盘,在胸前的那块苍老键盘上盘桓的是他们的头发与污泥,在她的领带上卡着的半瓶清洁剂被劲维轻轻推了回去,他耐心地叮嘱她要把这瓶清洁剂藏好,要是有人发觉她已经提前用掉了半瓶,那么他们绝不会轻易地让她离开现场。劲维的条例对他自己来说仍旧是种禁忌,在过去,现场还未建立起来之前,他把自己从生活中逐年总结出的条例分享给坐在他身边的人们,他们互相交换手里的围裙,像饥饿的野狼那样一同发出嚎叫,他们围成一圈,等着下雨的日子如期到来。在几天前他们就得知了这一消息,人群里的巫师对着一台破损的电脑喃喃自语,自然环境激发出的舞蹈动力让巫师踩着键盘翩翩起舞,从巫师掌心里飞出的毛发让围坐在一起的人们不停地咳嗽。他们用枫树叶使劲摩擦自己发红的鼻头,劲维的鼻孔快要被这种不加约束的摩擦彻底摧毁。在一片鼻涕与鼻毛的荒凉废墟里,他大胆地挪开头顶上的那根石柱,从建筑物飞虫尸体般的残骸里爬了出来。他淡然地在石柱上躺了一会儿,思考并计算着这次崩塌给他带来了多少损失。气球曾说过要加倍地补偿他,但他早在这根石柱落下来之前就被饮水机收纳进了腹里,劲维对于气球的信誉并没有什么充足的把握,他的心情仿若即将跳下去的跳水求生者一般恐惧且犹豫不决,但他对自己的谈判技艺还怀着充足的自信,那份迟来的补偿早晚会落进他的口袋里。
用肢体围拢起来的圈子在他们眼中并不像是篝火旁聚会上的诗词,而更像是毫无生气的发动机所发出的噪音,但每个人都沉迷在这种噪音中,这就是正确的倾听方式。推销员们一个接一个从汽修店里走出来,他们的挎包里装着从汽修店后台那儿拿到的散装橡皮糖,并没有传单和演讲来打扰他们,也许真的没有,这些糖一遇到他们河流般的口水就开始向着不为人知的方向转变,这转变直到他们的牙齿完全被粘住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停止。推销员们用旅行社附赠的免费牙刷认真细致地清洗那副牙齿的每个缝隙,发黄且布满黑斑的牙齿在他们的嘴里如同动物园笼子里的宠物狗一般显得格格不入,昨天与答把口水都浪费在了和客户的争吵中,他一点都不想和坐在躺椅上的老人吵起来,到了第二天,他感到喉咙里像扎着一粒生锈的微型齿轮,只要他一说话,他的嗓子就吭哧吭哧地叫个不停。假如他今天就这样回去,他该怎样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只要你盯着与答的眼睛,就能从里面看出他对一辆汽车的憎恨程度。那辆汽车本来能安稳地退休,就和其他同类一样被人们送进汽修厂,但它却被凶手成功地利用,而且与答对交通工具的偏见让他不甘于保持消沉的沉默。与答干完这一单就打算换掉这份工作,他用刚赚来的这笔钱去更换膝盖的零件,那个如推销员般狡猾的维修工再一次骗了他,耗尽了他们间的最后一丝微薄的信任,也让与答所剩无几的钱财被一场维修时激起的火花演出销毁,他们两个在过去生活在同一根烤肠上,如果说一个推销员能忍受饥饿坐进一辆他憎恨的汽车里,那么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肯去做的?他的审查官把聘用书交到与答手里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想的,但他的想法对一辆汽车来说是前进的阻碍,当与答意识到这一错误时,他已经躺在了那根滋滋冒油的烤肠上翻滚起来了。
(本章完)
第十六章 烤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