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灌入耳鼻的刹那,林小满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锦衣卫破门而入时,红姑将她塞进米缸的触感至今仍在脊背上发烫。此刻镜宫的青铜门在她眼前缓缓开启,黑暗中浮动着淡绿色的磷火,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抓紧我。"苏明远的声音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他的手指缠住她的衣袖,两人被一股暗流卷入宫殿。
"哗啦——"
林小满的头冲破水面,咳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湖水。眼前是条青铜甬道,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面铜镜,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角度的他们——有些镜中的"他们"竟然在反向动作。
"这地方..."苏明远撑着池壁爬上来,湿透的衣摆在地上拖出水痕,"比锦衣卫的刑房还邪门。"
林小满拧着衣角的水,突然僵住。正对面镜子里,她看到自己背后站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分明是幼时的自己!那孩子举起血肉模糊的双手,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快逃"。
"你看见了么?"她猛地转身,背后只有滴水的石壁。
苏明远皱眉凑近那面镜子:"守门人宗祠的《异闻录》提过,镜宫能照见'人心魍魉'..."话音未落,他面前的镜子突然泛起涟漪,镜中浮现出个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将一卷竹简递给蟒袍加身的陆天麟。
"父亲?!"苏明远一拳砸向镜面,青铜发出沉闷的回响。镜中画面碎裂又重组,变成锦衣卫大牢的景象——几个狱卒正用烧红的铁钎往犯人锁骨上烙暗金符文。
林小满脖颈的金纹突然刺痛。她拽住苏明远往甬道深处跑:"别看镜子!"
越往里走,铜镜的排列越密集。有些镜面已经长出斑驳铜绿,照出的人像扭曲如恶鬼。甬道尽头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个青铜匣子,七条锁链从匣子延伸至墙面的七面主镜。
"是星轨图!"林小满刚要上前,脚下突然踩到个软物。低头一看,竟是条新鲜的血迹,蜿蜒指向左侧阴影处。
阴影里靠着个人形——说是人形,只因那团血肉还能勉强分辨出手脚。暗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他全身,像无数条毒虫在皮下蠕动。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溃烂的嘴唇开合:
"苏...大人?"
"陆炳?!"苏明远倒退半步,"你不是已经..."
林小满捂住口鼻。血腥味里混着种奇特的腐香,正是锦衣卫银锁咒发作时的特征。她突然明白红姑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陆炳用铜镜反噬陆沉舟的同时,自己也中了加倍的诅咒。
垂死的锦衣卫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青铜匣:"匣子...要两个人的血..."暗金色纹路突然暴起,从他的眼耳口鼻中钻出,眨眼间就将整个人裹成金茧。
苏明远脸色发青:"退后!"他拽着林小满退到石室边缘。金茧"啵"地一声破裂,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一滩黑水证明陆炳存在过。
"是锦衣卫的'化金咒'。"林小满声音发紧,"中咒者会..."
"变成炼制银锁咒的材料。"苏明远接过话头,喉结滚动,"我爹的书房里...有过记载。"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看向青铜匣。林小满咬破指尖:"他说要两个人的血。"
当两人的血滴在匣面纹路上时,七条锁链"咔嗒"作响。匣盖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羊皮和半截骨白色的杵子。羊皮上画着复杂星图,七颗主星位置与青铜星盘完全对应,但多出许多交错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