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或许,倾尽整个杀神道积存千年业力总和,都未必足够!
祭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陈阳听得一脸茫然。
自己的道基……竟如此耗费业力?
这是什么道理?
“那……请问祭酒前辈……”
陈阳压下心中震撼,恭敬问道:
“晚辈这道基,究竟……是何等情形?为何会如此?”
祭酒老者重新看向陈阳,月白眼眸中的清冷光辉,似乎能照进他的丹田:
“老朽……也给不出确切答案。”
祭酒缓缓摇头:
“此等现象,闻所未闻。”
他沉吟片刻,问道:
“你平日运转此道基,可有何……特别之感?”
“譬如,灵力运转至极致时,是否会泄露出某种……”
“非同寻常的气息?”
陈阳闻言,仔细回想。
确实。
在某些时刻,尤其是全力催动道基,或是面临巨大压力时。
道石之基运转到某种临界点,似乎会有一缕气息隐隐泄露出来。
那气息似是灵力,似又不同于寻常灵力。
但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道基精纯深厚的表现,并未深究。
也抓不住具体规律。
陈阳将自己的感受,大致描述了一番。
祭酒老者静静听完,眼中若有所思。
“炼气十三层……”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走的,是古法之路。”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按古路而言,你既已达成炼气十三层,本应……前途已定,直指古路后续。”
“可你如今所筑道基,虽根基浑厚得不可思议,但其路向……”
“却似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阳的胸膛。
准确说,是落在了中丹田的位置。
那里,天香摩罗虽已灭活,但其构建的全新淬血脉络仍在,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此又是何物?”
祭酒问道。
一旁的锦安上前半步,坦然道:
“此乃我西洲天香教传承,名为天香摩罗。”
祭酒老者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杀神道位于东土,历来以东土修士试炼为主,偶有南天修士降临。
至于西洲。
过去因红膜结界阻隔,除了此次妖神教闯入,极少有西洲修士能抵达此地。
他对天香教之名也只是略有耳闻。
具体玄妙,并不深知。
倒是那年轻的青木祖师,挠了挠头,嘀咕道:
“天香教?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耳朵。”
显然,这位年轻时的祖师,对西洲的了解也极为有限。
陈阳此刻心思却不在天香摩罗上。
他抓住祭酒话语中的关键,追问道:
“前辈方才提及古路……敢问这古路,究竟该如何行走?与晚辈如今状况,又有何关联?”
祭酒闻言,沉吟了一下。
目光却转向了旁边一脸事不关己,正偷偷打量着沉睡凤梧的青木祖师。
“这古路修行之法,其详尽的路径与关隘,老朽所知也有限。此地杀神道,终究只是试炼筑基之所。”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不过,在南天之地,古路传承或许尚有留存。他……”
祭酒的目光落在年轻祖师身上:
“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陈阳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自家这位年轻跳脱的祖师。
年轻祖师被几人目光注视,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撇嘴道:
“你看我干嘛?古路……那玩意儿,你又修不成,关心它做什么?”
他摆摆手,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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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南天那些传承悠久的大族,才有人走的修行路子。”
“你在东土安安稳稳修行,不就挺好的?”
“干嘛非要好高骛远?”
他似乎想起陈阳是自己徒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不赞同:
“你既自称是我门下弟子,就该听我一句劝。别做蠢事,那古路……不是什么好走的道。”
陈阳听着祖师话语中隐隐的劝阻,甚至有一丝……
忌惮!
不由得联想到青木山地底,那位沧桑的祖师提及南天时,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与复杂神色。
似乎,两位祖师,尽管是同一人不同时期,都对南天和古路抱有某种不愿深谈的态度。
“莫非……”
陈阳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这古路修行……异常凶险?”
年轻的青木祖师看着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眸在陈阳脸上仔细扫视,仿佛在确认什么。
忽然。
他问了一个让陈阳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题:
“你姓陈……该不会……是我的后人吧?”
说着。
他也不等陈阳回答。
竟直接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缕青莹莹的道韵光华,隔空朝着陈阳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却玄妙的力量笼罩陈阳,仿佛在细细感应他的血脉源头。
陈阳心中好笑。
回想青木门地底,自己还曾想过攀附青木祖师的关系。
怎料到如今,反倒是这位青木祖师主动要与自己拉近关系。
尤其是瞧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渴望神色,陈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意外。
但陈阳只能如实摇头,恭敬答道:
“祖师明鉴,弟子并非您的后人。在外界,也从未听闻祖师您……有娶妻生子的传闻。”
陈阳没有提及地底那位祖师的具体情况。
然而。
年轻祖师听闻这个回答,却明显愣了一下。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黯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怅然:
“什么……没有娶妻?”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我岂不是……还没能娶到阿翠……”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仍不死心,又凝神感应了许久。
最终。
他仿佛确认了什么,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
神色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洒脱。
“既然如此……你并非我的血脉后人……”
他看向陈阳,语气变得异常直接:
“那么……”
“你便是修死在古路上……”
“也……不关我的事了。”
陈阳这才恍然。
原来祖师方才的担忧与劝阻,并非完全出于对古路凶险的认知。
更多是怕自己若是他的血脉后人,会因此道而陨落。
让他心中牵挂,愧疚。
明白这一点,陈阳心中并无怨怼。
反而对这位年轻祖师的护短,尽管只限于血脉,有了一丝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
神色坦然,朝着年轻祖师郑重一礼:
“多谢祖师牵挂。弟子确非祖师后人,只是您门下普通弟子。弟子也知晓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弟子只求祖师指点,这古路……究竟是何方向?其境界……又如何划分?”
年轻祖师看着陈阳眼中的决意,沉默了良久。
最终。
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问。”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古路,据南天古籍所载,乃是直指真正登天的四个大境界。”
“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也险如登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境,炼气。”
“需达……十三层圆满,夯实无上经脉。”
竖起第二根:
“第二境,筑基。”
“所求并非寻常道基,而是……天道筑基。”
“引冥冥天道之力,铸就独一无二之道基,与天地共鸣。”
第三根手指竖起,他的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第三境,结丹。”
“此丹非是寻常金丹,而是向天上……求那日月金丹!”
“采撷大日真火,太阴月华之精粹,融于道基,凝练出一颗如同日月轮转,蕴含阴阳造化之妙的无上金丹!”
最后。
他竖起了第四根手指,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
“第四境……则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三花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