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李灏在短暂“清醒”并对着沈逸说了那句含糊呓语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这句话造成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瑞王李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毒蛇般在沈逸、景王以及几位重臣脸上扫过。他恨不得立刻将沈逸千刀万剐,但方才殿外“武卫营惊变”的威慑犹在,殿内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轻举妄动。更重要的是,父皇那句“床下暗格……诏……”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里!难道父皇真的背着所有人,留下了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景王李珏心中则是狂喜与惊疑交织。狂喜的是,瑞王明显被将了一军,陷入被动;惊疑的是,沈逸到底知道多少?父皇那话是确有所指,还是只是昏迷中的胡话?那个“忠”字,是在暗示沈逸是忠臣,还是在暗示别的?
内阁徐阁老等人则是心乱如麻,既担忧陛下病情,又恐惧卷入夺嫡漩涡,更对沈逸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感到不安。
沈逸却仿佛对殿内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他正色对众人道:“陛下适才之言,虽模糊不清,但天心似有所指。为安圣心,也为查明陛下病源,沈某以为,当立刻封锁养心殿,由两位王爷、宗正令、冯将军及沈某共同见证,太医仔细检查殿内一切物品,尤其是陛下日常接触之物。至于陛下所言‘暗格’……”他看向瑞王和景王,“是否查探,如何查探,还请两位王爷示下。毕竟,涉及陛下私密,沈某外臣,不敢擅专。”
他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既表明了自己“忠君”的态度,又将难题和矛盾焦点还给了瑞王和景王。
瑞王眼角抽搐,查?万一真查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怎么办?不查?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坐实了沈逸之前“心中有鬼”的暗示?而且景王这个混蛋肯定会趁机发难!
景王则立刻接口:“父皇既有遗……咳咳,既有所示,为人子者,自当遵从天心,查个明白,以安父皇之心,也绝天下悠悠之口!王兄,你以为呢?”他故意说漏嘴“遗”字,更是将瑞王逼到了墙角。
瑞王死死盯着景王,又看向神色平静却目光深沉的沈逸,心中恨意滔天,却知道此时绝不能反对。他咬牙道:“查!自然要查!但必须由宗正令主持,本王与三弟、冯将军及……镇国公共同监督,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且搜查范围,仅限于父皇寝榻附近,不得惊扰父皇静养,更不得损毁殿内任何器物!”
他提出了严苛的条件,试图将搜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引入多方监督,防止有人做手脚。
“理当如此。”沈逸点头,仿佛毫不介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将水搅浑,制造猜疑,拖延时间,并将自己的存在和“忠臣”身份强行嵌入这场权力博弈的核心。至于能不能真的搜出什么,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他更在意的是,借搜查之名,让太医(他已暗中通过听风阁接触并警告过其中一位相对正直的)有机会仔细检查熏香、药物等,寻找皇帝中毒的证据。
一场在皇帝病榻前、由皇子、重臣、军方和“外臣”共同监督的、极其古怪而紧张的搜查,就此展开。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危险的琉璃。
小主,
青岚城,工坊区地下。
婉儿和秀儿眼睛布满血丝,却紧盯着“定坤”平台的控制核心。第二次远程净化强化信号已经发出,反馈数据显示贺兰山基地的秩序场暂时稳定。
“能量消耗太大了,核晶的输出功率不能长期维持在这个水平。”婉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声音沙哑,“而且远程强化的效果随着距离衰减太厉害,贺兰山那边只能接收到不足一成的秩序波动,还得依靠他们自己布置的接收阵法放大。”
秀儿点头,快速演算着:“如果要在青岚城周围建立能够抵挡‘探针’信息湍流的永久性屏障,以目前的技术和能源……至少需要将‘定坤’平台的效能提升十倍,并且找到更稳定、更强大的秩序能量源,或者……大规模并联多个平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十倍效能?谈何容易。更强的能量源?舰长核晶已经是她们目前接触到的最高层次秩序造物了。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婉儿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既然直接防御‘信息湍流’如此困难,我们能不能尝试‘误导’或‘分流’?就像河道治理,硬堵不如疏导。”
“什么意思?”秀儿追问。
“夫君说过,那‘探针’散发的信息,本质是一种携带‘归亡’概念的高维能量扰动,会对生命体的意识和低阶能量结构产生侵蚀。如果我们能在青岚城周围,主动制造一些特殊的、无害的‘信息噪声’呢?比如,大规模播放经过处理的、充满生机和秩序韵律的‘声音’(可以是声波,也可以是某种特定的能量波动),用这些‘噪声’去干扰、掩盖、稀释‘探针’的信息,降低其侵蚀效率?”婉儿越说眼睛越亮,“就像在浑浊的水里不断注入清水,虽然不能完全让水变清,但可以降低浑浊度!”
秀儿皱眉思考:“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实施起来更难。我们需要设计出能覆盖全城的‘信息噪声’发生装置,需要找到合适的‘秩序韵律’载体,需要巨大的能量供应……而且,是否真的有效,还需要验证。”
“再难,也比直接造屏障容易一点吧?”婉儿握紧小拳头,“至少有个方向!我们可以先做小范围实验!用核晶和平台,模拟一个小型的‘秩序噪声场’,测试对模拟邪能或信息污染的干扰效果!我这就去设计符文阵列!”
看着婉儿重新燃起斗志,冲向绘图板,秀儿也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数据,准备配合。她知道,这或许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险路,但在绝境中,任何一点可能的方向都值得尝试。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埋头钻研时,青岚城外,一只来自草原圣地的、眼睛呈现诡异灰白色的瘦小猎鹰,正悄无声息地盘旋在高空,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和屋顶,落在了这片蓬勃而忙碌的土地上。
沈逸站在城头,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却只看到悠悠白云。但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北方的烽火,南方的暗流,家中的期盼,星空的倒计时……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而他,必须在这绞索彻底勒紧之前,找到那把斩断一切的刀。
慕容雪的云舟已经升空,载着五十名最精锐的青鸾卫和必要的补给,正全速驶向贺兰山方向。
沈逸收回目光,望向书房方向。宁清漪应该正在那里,统筹调度着一切。他需要回去,和她一起,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无论这风雨来自朝堂,来自草原,还是来自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