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赵廉露出了震惊之色。
“对!咱们要慢一点,做出能打残铁勒,却打不死铁勒的样子……在松墨原跟铁勒人耗,当然,这是假象。”裴翾缓缓道。
聪明的王章一下就听懂了:“你是要造就一个焦灼不下的局面,从而让高句丽人以为襄平空虚,从而上钩吧?”
“不错!”裴翾站起身道,“只有既解决了铁勒人,又解决高句丽人,这辽东才会安宁!这才是陛下此番御驾亲征的目的!”
皇帝满意的点头,裴翾说的正合他心意。
“潜云,你说,这接下来怎么打?”
裴翾朝皇帝一拱手:“陛下,臣以为,王将军的兵马应该藏起来,咱们用八万骑兵对付铁勒人就足够了。待到松墨原打到不可开交,高句丽趁机出兵时,王将军迅速率兵北上,以雷霆之势占领清河一线!”
“然后分一半兵马继续追击铁勒人,将他们压到积石川消灭!另一半回师襄平,与高句丽决战,对吗?”郭约说道。
“郭相所言极是!”裴翾点了点头。
赵廉沉下眉头,这个计策很不错,但似乎,也有些冒险。
“可以!我无异议。”王章当即点头。
郭约也道:“我也无异议。”
但赵廉却道:“裴侍卫,高句丽人有多少人马?”
裴翾想了想:“最少十万。”
“最多呢?”
“最多十五万!”
“十五万?襄平那边顶得住吗?”赵廉又问道。
郭约笑了笑,冲赵廉道:“尚志,你放心好了,裴侍卫做出这般安排,襄平那边想必早就安排好了的!”
皇帝冲赵廉道:“襄平那边,明面上是四万,实际上是十一万。”
赵廉明白了。
“好!战略就这么定了!潜云,接下来该如何?”皇帝朝裴翾问道。
“当然是兵发松墨原,自东南两面,兵分两路出击!”
“好!传令,明日,兵发松墨原!清晚的兵马就地隐藏!”皇帝说着看向了王章,“清晚,好好养伤,争取在与高句丽决战时,将伤养好!”
“是,陛下!”王章立马点头。
大略安排好之后,皇帝也放下了心来。
当所有人离去后,皇帝单独留下了裴翾,说出了那件事。
“潜云,朕听说,雁宁怀孕了?”皇帝挑了挑眉。
“呃……”裴翾一下脸红了。
“两个月了……你们也太快了吧?”皇帝又道。
“陛下,此事……此事……”裴翾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只要仗能打赢,你们生多少个都行!”皇帝手一摆,爽朗道。
“陛下……我也没想到这个……”裴翾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挠着挠着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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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笑了,但是笑完后脸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不怪你们,你们小两口才成亲,就被朕拉来辽东打仗……不过你放心,等仗打完了,朕会还你们一个安稳的家的。”
“陛下言重了。”
“行了,你去吧,去写一封信,让人带给松州的雁宁,你那只鹰就别去了。”
“是!”
裴翾很快就出了帐,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写起了信来。
十月二十六,皇帝一声令下,大军兵分两路,开始朝着安东寨西北面的松墨原开拔而去!
数万骑兵,带着所携辎重,迤逦向前,声势之浩大,让脚下的这片土地都在震颤……
诗曰:万骑开路声如潮,踏雪西去望天高,问是谁家旌旗至,汉家天子亲征辽!
当皇帝的龙纛出现在松墨原上的那一刻,铁勒人震惊了,得知此事的高句丽人也震惊了……
铁勒人的震惊,当然是惊慌了。眼下他们已经不到五万人,缺衣少粮不说,士气更是低到了谷底。汉人皇帝亲征,自然是为了赶尽杀绝的!
而高句丽人的震惊则不同,他们是惊喜!没想到果然如此,汉人匆匆与他们割地谈和,为的就是全力对付铁勒人!不过,有一点让他们很惊讶,那就是铁勒人居然如此不禁打……几仗下来一半人就没了……
松墨原上,铁勒人的临时营地里,铁勒国师胥稚平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他立马跑进阿史那捷利的帐内,对着趴在羊皮毯子上的阿史那捷利道:“大汗,咱们该撤了!汉人杀到松墨原来了!”
谁知阿史那捷利闻得此事,居然只是笑了笑:“国师何必忧虑?汉人来到这雪原,根本就不是我们对手!他们甚至找我们都找不到。”
胥稚平闻此心中顿时有了火,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自大,大汗你莫不是吃错药了?
“大汗!眼下咱们的勇士士气低落,且缺衣少食,如何再与汉人周旋啊?咱们快撤回大漠吧!”胥稚平带着一丝火气道。
阿史那捷利仍然冷哼一声:“国师莫非不相信本汗?”
胥稚平当然想说不信,可他却答道:“非是不信大汗……”
“国师是否忘了,咱们还有内泃罗,尚在汉人里头呢。”阿史那捷利再度提起了这个人。
“可汉人已经有所防备了!您的海东青也放不出去了!”胥稚平劝道。
“不不不,国师,你不要如此惧怕汉人,咱们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松墨原如此之大,汉人远道而来,必带辎重……若是咱们打好接下来的一仗,不仅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让汉人有来无回。”阿史那捷利说着,眼中又冒出了老谋深算的精光。
然而,胥稚平对阿史那捷利已经快失去信心了……他儿子阿史那陀罗平日就很自大,而且还很好面子……当初在小芦河为了救几千被困的骑兵,居然不听他的劝告,冲了进去,结果被困十字原……人没救出来不说,反而又搭进去几千……
而这个阿史那捷利也是如此,都败成这样了,还一脸信心,你若是比汉人聪明,何至于把仗打成这样?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还有一个惹事精阿史那朵朵,至今都被关在松州呢!
胥稚平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阿史那捷利的营帐,出去之后,再度叹了口气……
若是再败,他只能考虑自己了。
他可不想死在汉人手里,死在这茫茫雪原之上。
时间又过了两天,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更多了……当然,都是不好的消息。
汉人的大军已经在松墨原驻扎了下来,营寨庞大而坚固,无懈可击。不仅如此,汉人的斥候也相当精锐,他们十几人一队,四处搜寻铁勒人的踪迹。铁勒斥候这两天不断与他们遭遇,双方小规模的斥候战不知打了多少回,然而,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十月二十八日夜,胥稚平独自坐在一堆篝火前,望着火堆怔怔出神……眼下,他实在是想不到破局之法。想着想着,他又抬头看向了天空,天空昏暗一片,彤云再度布了起来,宛如他们铁勒的前途一样,看不到半点光芒……
这时,一个铁勒斥候从远处跑来,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跪地道:“国师,这两日,咱们的斥候已经死了一百三十多个了……”
“知道了。”胥稚平淡淡的回了一句。
斥候抬起头,满脸是泪朝胥稚平问道:“国师,这仗,咱们还要打多久啊?”
胥稚平看向了这个眼泪汪汪的斥候,有些动容,缓缓道:“快了……”
“快了是多久啊?”斥候说着哽咽起来,“我哥哥死在了小芦河,我弟弟死在了沙河,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见到阿爹阿母……呜呜……”
胥稚平闻言,顿时也泛起了伤感之色。
这仗一输再输,连他都不想打了,何况下边的士兵呢?
他没有回答斥候的话,而是再度看向了天空。
忽然,他眼睛余光一瞟,在一面旗杆上,发现了一双黄澄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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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胥稚平指向了旗杆顶上的那双眼睛,发出了疑问。
旁边的斥候道:“那是一只夜枭!”
“夜枭?”胥稚平惊讶了起来。
“国师,夜枭很常见的,冬天都有,这没什么的。”斥候道。
可胥稚平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至于为什么不对劲,他说不出来。
但是斥候替他说出来了:“这只夜枭怎么不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