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侧过头去看窗户。窗户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有没有下雪。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棉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

没有雪。但地上是湿的，瓦片上也是湿的，像是夜里下过一场细密的小雨，天亮前刚停。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关上窗，转过身，看到沈逸之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睛还带着刚醒时的惺忪，开口问道：下雪了吗？

她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没下。夜里下了点小雨，地上湿了。

沈逸之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不下雪也好，路上不滑，来的人能多一些。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裳。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夹袄，是入秋时新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细碎的梅花。沈逸之穿了那件藏青色的棉袍，是她去年冬天给他做的那件，洗得有些旧了，但熨得平平整整，穿在他身上依然妥帖。

凌素心比他们还早，天不亮就熬好了一锅腊八粥，用食盒装着送了过来。粥里有红豆、绿豆、花生、红枣、莲子、桂圆、薏米、糯米，八样食材熬得稠稠的，揭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她又额外炸了一盘糖油果子，金黄酥脆，撒了一层芝麻，装在另一个食盒里。

开张第一天，吃饱了才有精神。凌素心把食盒放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给书铺添个好彩头。

她打开红纸包一看——是一对精致的铜镇纸，巴掌大小，上面錾着梅花图案，沉甸甸的，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抬头看着母亲，喉咙有些发紧，喊了一声：母亲……

凌素心摆了摆手，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开口说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赶紧吃了早饭过去开门，别让吉时过了。

她低下头，把铜镇纸小心地收好，然后盛了三碗腊八粥，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就着糖油果子，热乎乎地吃了一顿早饭。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了。冬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她锁好院门，和沈逸之一前一后地向镇东头走去。凌素心没有跟去，说是上午要去集市买菜，等下午人多了再去铺子里看看。

两人走到铺子门口时，街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隔壁卖早点的摊子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沈逸之掏出钥匙，打开了铺门的铜锁——咔嗒一声，门开了。

清晨的光线涌进铺子里，照亮了那一排排深褐色的书架，照亮了窗台上那盆她前两天搬来的水仙，照亮了柜台上那对崭新的铜镇纸。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头和新纸张混合的气味，清新而好闻。

她站在铺子中央，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空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沈逸之，开口说道：沈老板，开门吧。

沈逸之走到门外，将那幅精心装裱好的招牌挂上门楣。他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然后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清墨书铺——今日开张——诸位街坊邻居，有空进来坐坐——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出去，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隔壁早点摊的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笑着喊了一声：恭喜啊沈先生！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就去看看！

几个路人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铺子里张望。一个牵着孙子的老大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招牌，又往里瞅了瞅，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沈逸之连忙迎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人家，您随便看。有想看的话本和闲书，那边架子上都是。

老大爷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踱到书架前，取下了一本《三国演义》的简本，翻开看了几页。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账本，掩饰着眼眶里那一点隐隐的潮意。

书铺，开张了。

那一天，来的客人比他们预想的多得多。有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学堂的学生和家长，有镇上几位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她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