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黑暗,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感官。凹陷内,刚刚熄灭的火堆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焦臭和余温,但这温度瞬间就被那无数细小、冰冷、带着腥气的暗红甲虫带来的阴寒所覆盖。
“点火!快拿火!”守卫长在黑暗中的嘶吼带着变调的惊惶,他胡乱摸索着,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引火的东西。然而,他们仅有的那点干燥苔藓和枝条,已经在刚才被虫潮瞬间吞噬,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肺腑。
塔克和其他汉子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断矛、木棍、石块,试图驱赶涌到脚边的虫群。木棍砸在虫群中,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几片破碎的甲壳和粘稠的暗红色体液,但更多的虫子悍不畏死地涌上,沿着木棍、沿着他们的腿脚,疯狂向上攀爬!那细长锋利的、如同针管般的口器,狠狠刺入皮肉,带来钻心的刺痛和令人作呕的麻木感。
“啊!滚开!”瘸腿的汉子发出惨叫,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腿,却无济于事,瞬间就被虫群扑倒,暗红色的浪潮迅速淹没了他。
阿兰抱着婴儿,蜷缩在最里面,发出绝望的呜咽,用身体死死护住孩子。几只虫子已经爬上了她的脊背,口器刺入,带来冰冷的剧痛。
完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头升起。
就在这彻底的黑暗与绝望,即将吞噬最后一点意识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颤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纯粹意念的震动,冰冷、沉静、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终结意味。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并非温暖的火光,也非之前那混沌色的、带着守护意味的光芒。那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光芒,如同冬日最冷的月光,又像是余烬彻底燃尽后,最后那一点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灰白。
光芒的来源,是凹陷最深处,那个靠在石壁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站起的身影。
云芷。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血痕在银灰色的微光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她就那样站着。
银灰色的光芒,并非从她身上散发,而是从她眉心那一点,如同凝聚的冰晶般亮起的光点中,流淌而出。光芒很微弱,甚至无法照亮她身前三步之外,仅仅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近乎虚幻的、银灰色的光晕。
然而,就是这层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银灰色光晕,在出现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将所有人吞没的暗红色虫潮,在接触到那银灰色光晕边缘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冰冷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