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杨嫣居上首,深青色织金凤纹宫装衬得她端庄威仪。
她左侧坐着胡喜儿——这位先帝元后虽被废黜,却在刘曜驾崩后被杨嫣恢复了太妃之位,如今一身暗紫宫装,素银簪子,垂眸静坐,恭顺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胡姐姐近来睡得可好?”
杨嫣亲自为她斟茶,腕间羊脂玉镯温润生光。
胡喜儿欠身接过,指尖与杨嫣的手一触即分:
“劳太后挂心,诵经礼佛,心静自然安眠。”
她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倒是太后要保重凤体,春寒料峭,最易伤身。”
两人对视,笑意皆不达眼底。
太监唱喏声起:“皇上驾到——镇北王到——”
刘熙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而来,身侧跟着青袍玉带的刘俭。
三年北地风霜,刘俭面容硬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他行的是三跪九叩大礼,额头触地有声。
“臣刘俭,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上。”
杨嫣等他礼毕,方温声道:“起来吧。镇北王戍边有功,赐座。”
宴席伊始,丝竹悦耳。
皇子公主们在亭外玩耍,乳母宫人紧随其后。六岁的皇长子刘昆已颇有兄长模样,领着弟妹们看鱼。
五岁的二皇子刘仑安静跟在后面,三皇子刘松最活泼,追着蝴蝶跑来跑去。
宇文婉端起青玉酒杯,目光扫过刘俭,嫣然一笑:
“王爷戍边三载,风霜不掩英气。妾身在北周时,便常听父王提起,说王爷当年在春蒐大典上三箭连中靶心,先帝赞不绝口呢。”
这话明着夸赞,暗里却点出他“先帝嫡长子”的身份,更提及春蒐——
那是太子才有资格主持的典礼。
刘俭神色不变,举杯道:“贵妃娘娘谬赞。臣当年年少轻狂,不及皇上如今治国安邦之万一。”
他转向刘熙,语气诚恳,“臣在北疆常思,若当年先帝多给臣几年历练,或许如今也能如皇上这般,为大赵分忧更多。”
这话说得巧妙,既自谦,又暗指当年太子被废是历练不足,而非德行有亏。
刘熙笑了笑,眼底却无笑意:
“皇兄过谦了。你在北地整饬军务,开垦屯田,已是莫大功劳。朕敬你。”
兄弟对饮,表面一派和睦。
元公主忽然轻声开口:
“说起来,镇北王离京时,昆儿才三岁,如今都会背《千字文》了。孩子们长得真快,转眼就该择师启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