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泉戍被袭、百余将士殉国的噩耗，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抖。当叶青玄深夜匆匆赶到皇宫时，两仪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皇帝李世民面色铁青，端坐在御案之后，双目如电，扫视着下方闻讯赶来的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已自凉州紧急返京述职）、侯君集，以及刚刚赶到的叶青玄。殿内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与压抑的沉默。
“李靖！”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而威严，“你是何时接到凉州急报？悬泉戍被袭时，你在何处？边军防备为何如此松懈，让贼人如此轻易攻破一座百人戍堡？”
李靖出列，单膝跪地，沉声道：“回陛下，臣于今日酉时（下午五点）接到凉州八百里加急。袭击发生在昨日凌晨，彼时臣正在凉州城与三司使团核查凉州官场，距离悬泉戍约二百里。臣接报后，已立刻下令凉州都督府派兵追击，并加强各戍堡戒备。然贼人来去如风，且使用威力巨大的爆炸火器，守军猝不及防……此乃臣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他并未推卸责任，语气沉重而自责。作为挂帅查办陇右逆案、协防边务的统帅，边陲戍堡在他眼皮底下被攻破，无论如何都有失职之嫌。
李世民盯着李靖看了片刻，眼中怒色稍缓，但依旧冰冷：“责罚之事容后再议！朕现在要的是对策！逆贼‘海神会’，先屠边民，再杀使团，如今竟敢公然攻击军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要造反吗？！他们哪来的胆子和实力？！”
“陛下，”房玄龄出列，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怒意，“逆贼此番行径，已与叛国无异！攻击军堡，杀伤官兵，焚毁旌旗，此乃十恶不赦之重罪！其使用之火器，威力惊人，远超寻常盗匪，甚至可能超过我军目前所备。此獠不除，边关永无宁日，国威扫地！”
杜如晦补充道：“陛下，臣以为，逆贼选择在此时袭击悬泉戍，目的有三：其一，报复登州海上之败，展示其仍有强大武力，以稳定其内部人心；其二，制造更大边境危机，吸引我朝重兵布防西北，从而缓解其在东南沿海及中原腹地受到之追查压力；其三，试探我朝在陇右之军力部署及反应能力，为后续更大图谋做准备。此乃声东击西、以攻代守之毒计！”
长孙无忌也开口道：“陛下，杜仆射所言有理。然则，边关军堡被袭，将士殉国，此事影响极其恶劣！若朝廷不能迅速做出雷霆反应，严惩凶徒，则边疆诸部、诸军，乃至四方藩属，皆会以为我大唐可欺！国威受损，后患无穷！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重兵，于陇右展开大规模清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擒获或歼灭此股逆贼，以儆效尤！”
他的意见倾向于立刻进行军事报复，用武力展示朝廷的决心和力量。
侯君集也附和道：“末将附议！区区逆匪，竟敢捋我大唐虎须，攻击军堡！若不予以迎头痛击，我大唐军威何在？陛下，末将愿领兵前往陇右，不将此伙贼人剿灭，誓不回朝！”他是武将，听到军堡被袭、同袍惨死，早已怒火中烧。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青玄身上。毕竟，他是一直以来追查“海神会”的主要负责人，对敌情最为了解。
叶青玄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诸位大人。逆贼袭击悬泉戍，确属丧心病狂，罪不容诛。然臣以为，此刻若贸然调集大军，于陇右展开全面清剿，或正中贼人下怀。”
“哦？叶卿何出此言？”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陛下明鉴。”叶青玄不疾不徐地道，“其一，‘海神会’组织诡秘，其主力藏于何处，至今尚未完全查明。其在陇右活动者，多为精锐小队，行踪不定，擅长游击。大军进剿，犹如重拳击水，难以着力，反而可能劳师糜饷，空耗国力，且易被其利用地形周旋，甚至设伏偷袭。”
“其二，贼人此番袭击，用上了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其来源和技术，我们尚未掌握。仓促大军交战，若对方大量使用此类火器，恐我军会遭受不必要的重大伤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青玄语气转冷，“贼人此举，根本目的就是激怒朝廷，诱使我朝将战略重心和主要兵力转移到西北边陲！从而，为他们正在进行的、其他方向（如东南海上转运、中原秘密渗透）的关键行动，创造时机和空间！风陵渡的‘顺利’交接，很可能就是为此所做的烟雾弹！”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应对之策，当分三步。第一步，明面上，朝廷必须做出最强烈、最迅速的军事反应。立即擢升凉州都督府防御使，统辖陇右诸军，加强各戍堡、关隘防御，增派游骑，严密巡查边境，对袭击悬泉戍的贼人进行追剿，并悬赏重金，鼓励边民提供线索。同时，陛下可下严旨，痛斥逆贼恶行，表彰殉国将士，抚恤其家眷，并宣布朝廷必诛元凶之决心！此乃安定军心民心、维护国威之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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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叶青玄目光扫过众人，“暗地里，需加倍加强对‘海神会’其他方向的侦查与打击。登州海路已断，但其在扬州、洛阳、长安的潜在网络仍在。尤其是长安，赵元礼蹊跷死亡，铜镜疑云，芙蓉园刺杀未破……贼人在长安必有重要巢穴和核心人物。我们必须趁其注意力被陇右吸引之际，加大在长安、洛阳等地的清查力度，挖出‘穆先生’乃至‘圣者’的踪迹！同时，东南沿海，登州水师需继续保持高压巡逻，防止其从海路卷土重来；扬州方面，对广通盐号等关联势力的追查需深挖到底，切断其资金和技术输送链。”
“第三步，”叶青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我们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彻底扭转局势，打击贼人气焰。这场胜利，不能是被动防御，而应是主动出击，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