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桐岭

黑雨2027 扮猫吃大猪 1989 字 8天前

铁皮墙夹缝里蹲着一个人,棉袄脏得发硬,两只手在地上刨碎砖。他刨开一点,露出下面一角布。

灰的。

那人动作收了。碎砖在他掌沿和石子之间悬了半秒,然后又慢慢盖回去。

于墨澜从旁边过去,左侧一排铁皮顶平房。

门开着。里面很暗。行军床一张挨一张,挤满了。咳嗽一阵压一阵,金属托盘在床架之间磕出脆响。屋里有人在骂别碰管子,骂到一半又收了,换成催人躺好。行军床之间的缝连下脚的地方都没多少,几只鞋尖头朝外。

门口台阶上蹲着一个人,在抽烟。

他的白大褂早就不白了,灰底上洇开几块发黄的污迹,人有点瘦。

韩荣。

他抬眼,看见于墨澜。手里的烟在指间定住。

"港口的也下来了。"

"清点的。"于墨澜停到台阶前一步的位置。他又补一句:"医疗队不是撤回去了?我之前看见你了。"

"撤的是大部队,前天又把我抽过来了。"韩荣嗓子里堵着一口痰,咳不出来,咽回去了。"你以为我想蹲在这儿。"

他的目光从烟头移开,在于墨澜脸上停一瞬,又滑到梁章左胸那块鼓起的地方。烟灰自己断了,掉在台阶上。

"水壶别在这边接,不干净。晚上到我这换。"

里面有人喊:"韩医生。"

他把烟掐在鞋底,鞋底下留一点火星,转身进门。

于墨澜走出几步,才把呼吸放慢。

再往前走,拐弯。一栋两层办公楼立在前面,一面外墙被熏黑,火舌舔过的那片墙还在。

一个兵从里面出来,腋下夹着一摞纸,另一只手拿对讲机。

"东线善后的吧?"

于墨澜点头。

对方不多问,把纸和对讲机一起塞过来。

"频道三,有事呼。"

人已经转身进楼。

楼侧空地上搁着三只塑料桶,桶口结着薄冰。一个女人蹲在桶前,手里捏着空壶,壶嘴对着桶沿比了比,敲了两下冰,没敲开。她换到旁边那只桶,还是一样。风把她的一句脏话吞了。

于墨澜展开手里的纸,和梁章一起看。

纸面发灰,字糊着看不清。翻一页,是手绘图,铅笔线条粗重。泊位改线之后新画的堆场,方块和箭头挤在一起,几处用铅笔打了叉。再往后是名单格子,栏里多数空着,少数几个姓下面勾了几笔。

他把纸给梁章看,自己打开对讲机。他把旋钮拧到三,频道里先是沙沙的空,一阵后远处有人报数,两个一顿,不等这边回应。

往北走。

风把洗消水的呛味从北头推过来,混在焦糊里。于墨澜吸气短了半寸,改成浅喘。

前面是一排塌掉的钢架。彩钢板翻起一半,编织布烧没了,只剩铁丝骨架。风一吹,铁丝互相刮。地面清出了一条窄道。两边堆着碎砖和焦黑的杂物。

窄道里有一排一排用防水布盖着的东西。布面压得扁平,每一排前面都插着一根竹竿做标记。

更里头有人在动。两个穿迷彩的弯腰拽布角,另两个抬着担架过来,担架杆在窄道里别住,前头那人骂出声,后头那人换了肩,担架才平过去。

窄道外头有人抱着一捆新竹竿过来,准备往下一排去插。

于墨澜停在入口。

梁章在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背靠一个水泥桩子。他吐出来的白雾一截一截断开,比于墨澜的气短。

"你上次来是几天前?"于墨澜问。

"记不清了,八号还是几号,跟嘉余船回来的时候,中间在这停了一次。"梁章不看他。"这一片那时候还没住这么多人,应该都是后来隔离进来的。"

"港里收到的报码,烧死四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