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在磨。"他说,"第二条线今天又掉了三回。上午倒一个,肺里吸了氨,抬到后棚就断气了。下午顶上去的还算站得住。"
"明天呢?"方敬问。
"明天看谁还站着。"韩荣走到炉边烤手。
于墨澜把本子推到韩荣能看见的位置。"化肥厂那一栏我改了。"
韩荣扫了一眼那行字,鼻子里笑了一声。
"行。这种话只有你们搞调度的编得出来。"他把手从炉上收回来,往裤子上擦了一把。"不过你改归改,后半夜厂里要是再倒人,卫生署那边我先不报死亡。等你们这份东西发出去再说。"
他走到门口,棉帽从钉子上取下来扣上,推门出去。
"第二条。人口。"于墨澜说。
"一千四百。"方敬说。"上回报的数。"
"每天在死人。虚脱的,外伤的,姑息治疗走到底的。数在往下掉。"
"掉多少。"
"韩荣的单子,一天三到五个。到三十一号,少二十来个。"
方敬把手从缸耳上拿开。"一千四百不动。死掉的还没来得及销册。"
于墨澜点头。"人口那行加一句——全员编入生产与后勤序列。"
"这倒是真话。"方敬说。
粮来了之后,桐岭立刻安排了全员工作,没有闲人。身体好的去产线,搬不动料的去烧水,走不动路的去分拣,治不了的不占床,活一天干一天。
"第三条。疫情。"
方敬把手放到桌面上。那只手冻得发紫,关节僵着。
"志贺氏菌新增:零。"于墨澜说。
"连着好几天了。"
这是真话。但原因不是控制住了,是感染的人全死在封控区墙里了。
铁皮墙焊死。严禁入内。里头不论死活,不送粮,不送水,不检查,不抬人。
解封那天出来不到三百个,剩下的连尸体都没清。后来豁口重新焊上了。这件事是方敬做的。他下的令,围的墙,断水和粮。
"汇报上怎么写。"方敬说。
"封控区已完成分流。志贺氏菌新增为零。卫生风险处于压降阶段。"
方敬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好人撑不了桐岭。"
方敬把视线从于墨澜脸上挪开,落在桌上那页回电上。
炉火的红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砖上画了一小块。
"陈参谋。"于墨澜转头。"麻烦你去通信小屋把这两天的收发抄件对一遍,带回来。"
陈参谋站起来,合上公文夹,帽子一扣,夹着东西出了门。脚步声隔了一层墙,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于墨澜和方敬。
于墨澜先开口。
"汇报是纸上的。三十一号人下来还要过眼。化肥厂出货区得提前码一批。"
"码什么?"方敬说。"就那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