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上任广州知府

“胡说。”何成局从镜子里看着她微蹙的眉心,“缠绵决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心太急,反而失了‘绵’字的真意。今晚我陪你多走两遍,别想着赶路,就当是陪我散心。”

周穗儿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梳子也稳了下来。

这时,门帘掀开,赵麦穗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她二十八岁,身量丰腴,走路带风,脸上总是挂着爽利的笑意。托盘上摆着一碗腊八粥、两碟酱菜、一笼蟹黄包,还有一壶热腾腾的参茶。

“老爷,粥是奴婢和大少奶奶一起熬的,用了十八样料,文火焖了三个时辰。”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又顺手替孙小蕾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鬓角,“小蕾妹妹,你这扣子怎么又系错了?回头让巧儿姐姐教你打那种新式的盘扣,好看又结实。”

孙小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总学不会……”

“学不会就多练!”赵麦穗佯装瞪眼,眼里却全是笑意,“咱们家老爷最耐得住性子教人,你还怕什么?”

何成局坐下喝粥,闻言忍不住笑骂:“合着我成了你们的针线师父了?”

“可不是嘛!”赵麦穗顺势接话,一边给他夹了个包子,“昨儿巧儿还说,老爷教她认药材比教武功还细致,连甘草和陈皮的区别都能讲出花儿来。我说老爷这是把哄人的本事全用在正地方了。”

这话听着像调侃,实则藏着真心。何成局咽下温热的粥,心里熨帖得很。他知道这些女人跟着他,图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以她们的姿色和本事,嫁个富商做正室都不难。她们图的是这份安稳,是这份被当作“人”而非“物件”看待的尊重。

正吃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小荷掀帘进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条,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老爷,龚先生托人捎来的,说账上有笔银子对不上,让您抽空瞧瞧。”

何成局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让他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说。这老头子,退休了还操着账房的心,也不怕累着。”

“他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给您看家护院了。”沈小荷笑着把纸条收起来,又凑到桌边闻了闻粥香,“真香啊!给我留一碗,我待会儿带去给落雪妹妹尝尝,她今早说不舒服,没胃口。”

“让她趁热喝。”何成局嘱咐道,“若还是难受,就让舒云去看看,别硬扛着。”

“知道了知道了!”沈小荷脆生生应着,转身又出去了。

一顿早饭吃得热闹又不吵闹,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没有主仆尊卑的拘谨。八个女人轮番进出,有的添茶,有的布菜,有的闲聊几句家常,有的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们之间偶有小摩擦,比如谁抢了谁的针线、谁忘了晾衣裳,但从不在何成局面前争宠邀功。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个男人要的从来不是后宫争艳的戏码,而是一个能让他在刀光剑影之外安心歇脚的窝。

吃过饭,何成局起身整理衣冠。余姚姚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官帽。她今年三十岁,是上上上任广州知府余保纯的嫡女,嫁给何成局八年,育有一子何安。她生得不算绝色,却自有一股端庄大气的气质,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深厚的树,撑起了整个何府的内宅秩序。

“帽子是新做的,试试合不合头。”她说着,踮起脚尖替他戴上,又仔细调整了帽翅的角度,“今日施粥,人多眼杂,你收敛些脾气,别动不动就瞪人。”

何成局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沉稳有力,内劲境五阶的修为在体内流转自如——这是八个妾室里最高的,也是她作为正妻的底气。她从不参与双修,却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放心。”他笑了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我心里有数。”

余姚姚白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你哪次说有数,最后不都是闹得天翻地覆?”

“那不是为了让你们省心嘛。”何成局松开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晚上回来陪你们吃腊八蒜。”

出了何府大门,一辆青帷马车早已候在巷口。车夫是老刘,春香楼时期的老人,如今专职给何成局赶车。见他出来,立刻躬身掀起车帘:“老爷,上车吧。”

何成局没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广州城正在苏醒,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挑担子的吱呀声、还有隐约的鸡鸣犬吠。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他曾是这底色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十三岁被舅妈卖进春香楼当小二,端茶倒水挨打受骂,连条狗都不如。十九岁凭着一股狠劲和机缘成了二当家,二十二岁娶了知府千金,二十五岁汉军总旗,三十岁坐上这把知府的椅子。外人都说他是狂徒,为了自己连岳父都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是用多少血泪铺出来的。那些年被踩在泥里的屈辱,那些深夜里咬着牙咽下的恨意,那些为了活命不得不戴上的笑脸面具……全都化作了体内奔涌不息的内劲。

“老爷?”老刘见他站着不动,小声提醒。

“走吧。”何成局收回思绪,弯腰钻进车厢。

马车辘辘驶向知府衙门。车厢里铺着厚毡,角落的小炉子上煨着一壶茶,茶香袅袅。何成局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与林青双修的情景。

林青二十八岁,原是佛山人,卖身葬父,性子冷清,像一枝带刺的梅。刚进门时对他满是戒备,连碰一下手指都要僵半天,可如今,她已能在双修时主动引导气息流转,甚至在关键时刻替他稳住紊乱的真气。昨夜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了一句:“老爷,我觉得自己活着了。”

那句话比任何功力增长都让他震动。

邪修?正道?他不在乎这些虚名。他只在乎身边的人能不能好好活着,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如果这世道容不下他的“邪”,那就把这世道改一改。

马车停在衙门后门。何成局下车,径直走向签押房。刚进门,就见师爷陈伯年迎上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出事了。”

“说。”何成局脱下官帽放在案上,语气平静。

“今早施粥的棚子刚搭好,就有几个地痞混进去闹事,说粥里有毒,还砸了两口锅。”陈伯年压低声音,“属下查过了,是城西赌坊的人,背后怕是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