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他过来。”医怪前辈低声道,“我要在他血脉之力最盛的时候取血。你退到院门口,不要插手。若他冲你而去,你便用清心散。若药散无用,就往外跑。他现在的意识被杀戮本能占据,会优先攻击距离他最近、气息最强的目标。你把他引到老槐树下,我要用那几坛酒做引。”
曼陀罗心中纵有万般不愿,却也知道此刻必须听医怪前辈的。她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死死地锁在凌烽身上,缓缓朝院门口的方向退去。她的双臂还在发抖,可她的步伐却稳了下来。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凌烽出事。
凌烽缓缓转过头,那双血色眼眸在曼陀罗和医怪前辈之间来回扫视。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片刻后,他的目光锁定了曼陀罗。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身上那股属于幽冥血脉的气息。他的嘴角慢慢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让曼陀罗心底发寒的玩味。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凌烽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那血脉,我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曼陀罗只看到一道残影,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威便已扑面而来。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后掠,身形急速后退。可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此刻的凌烽。转眼之间,凌烽已经逼到她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曼陀罗不再犹豫,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白瓷药瓶。那瓶中的清心散是医怪前辈秘制的药粉,专门用来镇定心神、驱除魔障。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扬撒开来,一股清冽如雪莲般的药香弥漫而起。凌烽冲入了那团药粉之中,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曼陀罗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一折,从凌烽身侧滑了出去,朝老槐树的方向掠去。
“这边!”医怪前辈已经站在老槐树下,朝曼陀罗招手。那几坛烧刀子酒就摆在他脚边,坛口的红布已经揭开,浓烈的酒香在晨风中四散奔涌。曼陀罗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边狂奔。她的身后,凌烽已经从那团药粉中冲了出来。清心散对他的影响比预想中要小得多,仅仅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便再难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到树后面去!”医怪前辈大喝。曼陀罗身形一矮,堪堪从老槐树的树干旁擦过。医怪前辈已经俯下身,双手各提起一坛烧刀子酒,在凌烽冲过来的瞬间,猛地将两坛酒尽数泼了出去。那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划出两道晶莹的弧线,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凌烽身上。与此同时,医怪前辈左手一翻,一根银针破风而出,精准地刺中了凌烽心口下方的一处穴位。
被烈酒浇身的凌烽像是被什么灼痛了一般,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那两坛酒不多不少,恰好淋在了他心口和头顶两处。酒性本烈,再加上医怪前辈那根银针的牵引,竟是在他体内激起了一道奇异的反应。他体内沸腾如魔的第二重血脉,似乎被这烈酒和银针共同形成的“药引”所扰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就是现在!”医怪前辈暴喝一声,右手如电般探出,手中一柄极细的银刃在凌烽右臂上轻轻一划。一道半寸长的伤口赫然出现,暗红色的鲜血立即涌了出来。那血液的颜色与寻常人不同,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为浓重的暗红,几乎接近黑色。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血液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竟是冒出了一缕极淡的黑气,像是一滴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医怪前辈面色不变,左手早已备好一个白玉小瓶,将那道伤口中涌出的暗红血液一滴不漏地接入了瓶中。那血液流入瓶中,竟没有像寻常血液那般平静,而是在瓶底微微翻滚着,像是活的。医怪前辈目光一凝,迅速用瓶塞将瓶口封住,又取出一张浸过药的黄纸,啪地贴在了瓶塞之上。
“好了!”医怪前辈后退数步,将玉瓶紧紧握在手中,“曼陀罗丫头,过来助我。他现在被药引扰动了血脉,神志有所松动。你以幽冥之力护住他心脉,我来施针,将他这第二重血脉重新封回去!”
曼陀罗从树后转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可目光却坚定得吓人。她望了一眼那站在院中、浑身酒气与魔气交织的凌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刚刚恢复不久的幽冥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一股幽冷而温和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朝凌烽的方向缓缓笼罩过去。
凌烽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他眼中的血光忽明忽暗,像是那第二重血脉的意识和凌烽本来的神志正在激烈交锋。他抬起被绑缚的双手,似乎是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又似乎在拼命克制着什么。他的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那声音里既有痛苦,也有愤怒。
“凌烽,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曼陀罗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声音轻而坚定,“我是曼陀罗。你说过,明天的一切都会顺利。你还说过,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你给我醒过来!”
凌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眼中的血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片猩红之中挣扎出来。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曼陀罗。那双眼睛里,冰冷的杀意和深沉的痛楚交织在一起。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曼……陀……”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
曼陀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加快了脚步,掌心的幽冥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凌烽,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那幽冥之力像是一层清凉的泉水,缓缓渗入凌烽体内,安抚着他那几乎要炸裂的血脉。凌烽眼中的血光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慢慢减弱了几分。他的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呼吸虽然依旧粗重,却渐渐有了一丝规律。
医怪前辈已经站到了凌烽身后。老人手中捏着三根银针,每一根都有四寸来长,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锋芒。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三根银针同时出手,分刺凌烽头顶、后颈和腰后三处要穴。那三处穴位一入针,凌烽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