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双生轨迹,向风告别

梧桐树叶第无数次掠过窗沿时,沈砚数到第七片叶柄上的虫洞。身侧的沈珩忽然偏过头,指尖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敲了敲:“第三题辅助线画反了。”

笔尖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沈砚转头看他。日光穿过老教室的玻璃窗,在两人并排的侧脸上投下几乎重合的光影——一样挺直的鼻梁,一样微抿时会显出浅沟的下唇,连睫毛在眼睑下扫出的阴影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沈砚把铅笔转了半圈,笔尾抵着下巴。

沈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的橡皮,精准地擦掉那条歪斜的辅助线。动作熟稔得像是在修正自己的错误,毕竟过去十六年里,他们几乎共享着同一个人生。

从幼儿园午睡时要挨在一起才不会尿床,到小学共用一个铅笔盒、初中穿错对方的校服也没人发现,再到高中被分到同一个班、连月考排名都总是紧挨着。母亲总说他们是老天爷揉面团时没捏开的两块,连打喷嚏的节奏都如出一辙。沈砚对此从未有过异议,就像习惯了呼吸要配合心跳,他早已把沈珩的存在当成了自己生命里最自然的部分。

直到九月的社团招新日,空气里飘着桂花甜香,沈珩突然指着体育社的摊位说:“报这个吧。”

沈砚愣了愣。他们从小一起学过钢琴,一起练过书法,甚至跟着父亲钓过几次鱼,却从未对跑跳这类挥洒汗水的事表现出兴趣。但他看着沈珩眼里跳动的光——那是种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的、带着雀跃的认真,便点了点头:“好啊。”

体育社的训练从每天放学后开始。四百米的塑胶跑道被夕阳染成蜜糖色,沈砚第一次发现沈珩跑步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平时走路总是慢悠悠的人,一旦迈开步子,膝盖抬得很高,双臂摆动的幅度像被精确计算过,连呼吸都比旁人更有规律。

“你以前偷偷练过?”第一次耐力跑结束后,沈砚扶着膝盖喘气,看沈珩只是额角渗着薄汗,气息平稳得不像话。

“没有。”沈珩递过来水瓶,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就是觉得……跑起来很舒服。”

那天起,沈砚开始留意到更多“不一样”。沈珩的书包里多了双专业跑鞋,晚自习时会对着体育杂志上的动作图解发呆,甚至有次半夜醒来,他发现身侧的床铺是空的,走到窗边,看见月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区花园里一圈圈慢跑,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在转弯时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