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拉链终于滑动时,老人长长地舒了口气,摘下头套,露出一张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脸。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深深浅浅地蔓延开来,唯有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谢谢你啊,孩子。”老人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绿色的衣襟上,“我叫王福来,你呢?”
“李明宇。”他看着老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衫,“爷爷,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干这个?”
王福来的动作顿了顿,把蓝布衫往身上披的手停在半空。“在家也是闲着,出来挣点零花钱。”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瞟向了马路对面的儿童医院,玻璃幕墙上的红十字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之后的日子,李明宇总能在放学路上遇见王福来。有时是在公交站发传单,绿色的身影被挤在人群里,像片随时会被揉碎的叶子;有时是蹲在花坛边,把头套搁在腿上打盹,塑料眼睛望着来往的车流,仿佛在等待什么。
李明宇开始习惯在书包里多装一瓶冰镇矿泉水。递过去的时候,王福来总要推辞半天,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反复擦拭,接过水时,指节会微微发颤。
“李大爷,您孙子多大了?”有天傍晚,李明宇看见王福来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照片里的小男孩戴着氧气罩,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刚满六岁。”王福来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叫壮壮,生下来就带了病,天天得在医院住着。”他摩挲着手机壳上磨掉的漆,“这孩子懂事,抽血的时候从来不哭,就盯着天花板上的气球看。”
李明宇想起自己每次打针都要嚎啕大哭,妈妈总说他不如个小姑娘。他望着王福来被汗水泡得发白的发根,突然明白那些被烈日晒得发软的绿,原是为另一个生命撑起的荫凉。
七月中旬的午后,气温飙升到三十七度。李明宇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街角,议论声像煮沸的水。他挤进去时,正看见王福来倒在地上,绿色的充气服被晒得滚烫,头套滚落在一边,露出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快打120!”有人喊。
“别碰他,怕是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