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檐下听雨,阶前看花

苏砚正给木雕上蜡,闻言抬了抬眼:“很漂亮。”

“给您的。”他把锦盒推过来,“上次在杭州看到您手腕上戴着根红绳,想着该配点什么才好。”

苏砚的手顿住了。那根红绳是师傅留的,磨得发亮,她戴了快十年。她把锦盒推回去:“沈先生的好意心领了,东西我不能收。”

沈知远也不勉强,把锦盒收起来,转而指着桌上的青蛙木雕:“这只青蛙能卖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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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工。”

“我等。”他笑得眉眼弯弯,“等您雕完,我就把它带回苏州,摆在画廊最显眼的地方。”

苏砚没再拒绝。那天下午,她坐在窗边雕青蛙的后腿,沈知远就坐在对面写毛笔字,宣纸的墨香混着木头的清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屋檐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叮咚,像谁在数着时光。

青蛙雕好的那天,沈知远要走了。他提着皮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只青蛙木雕,阳光透过门楣照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

“我还会再来的。”他说,“等您想通了,随时往苏州捎个信。”

苏砚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青石板上的水洼里,他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片要飞起来的叶子。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模样。苏砚照旧每天雕木头,听雨声,只是八仙桌的角落里,多了个空着的锦盒。有时削竹片累了,她会拿起那个锦盒摩挲半晌,盒盖上的缠枝纹被摸得光滑发亮。

入秋时,镇上突然来了位穿洋装的女人,烫着卷发,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径直走进苏砚的铺子,指着墙上那只木雕凤凰:“这个,多少钱?”

苏砚正在给新收的樟木去皮,闻言抬头:“不卖。”

“我出十倍的价钱。”女人从皮包里抽出一沓银元,“这是要送给法国领事的,你开个价。”

那只凤凰是她去年雕的,翅膀展开有半人高,尾羽上嵌着细碎的螺钿,阳光底下会泛出彩虹似的光。苏砚原本想留着做镇店之宝。

她看着那沓银元,忽然想起沈知远说的话。他说,好手艺该被更多人看到。

“不用十倍。”她拿起刻刀,在凤凰的底座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按原价,再加这行字。”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倒是有意思。”

凤凰被抬走那天,苏砚站在老槐树下看了很久。装着凤凰的木箱被装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忽然觉得,那只凤凰好像真的要飞起来了,翅膀上还沾着青瓦镇的雨珠。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时,苏砚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州的信。信封上的字迹飘逸,是沈知远的手笔。他说,那只青蛙木雕在画廊里很受欢迎,有人愿意出高价买下,他没舍得卖,说要留着当念想。

苏砚把信折好,夹在师傅留下的那本《木经》里。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她找出那根红绳,系在手腕上,又拿起刻刀,在一块新的梨木上,慢慢勾勒出苏州园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