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那座老房子吗?”一次,女人忽然指着江对岸的方向问。那里如今立着成片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雾里闪着冷光。
林深摇摇头。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对老房子的印象只停留在母亲偶尔的描述里。
“以前从桥上能看见的。”女人的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个轮廓,“有个院子,院里种着石榴树,八月的时候红得像火。”她顿了顿,“我小时候总在树下捡石榴籽,装在玻璃瓶里。”
林深想起自己的画。他画过雾里的桥,雾里的江,却从没画过雾里的房子。那天回去后,他在画布上涂了大片的灰蓝,又在右下角点了几点暗红,像被雾藏起来的石榴。
谷雨那天,雾浓得化不开。林深抱着画具走到桥墩下,看见女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她画的是座小桥,石板铺的,栏杆上刻着模糊的花纹。
“这是以前的石板桥。”她抬头看他,眼里蒙着层水汽,“我父亲以前是修桥的,桥栏上的花纹是他刻的,每块石板都有名字。”
林深蹲下来,看见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水泥地上渗出细小的水珠,顺着石板桥的轮廓蜿蜒,像条看不见的河。他忽然想起外公的旧相册,里面有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外公站在石板桥上,穿着蓝色工装,身后的桥栏上隐约能看见花纹,像缠绕的藤蔓。
“我外公也修过桥。”他说,“我母亲说他刻的花纹里藏着字。”
女人的手指顿了顿,雾里传来货船的鸣笛声,这次格外近,震得脚下的桥身微微发颤。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米白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画,模糊了石板桥的轮廓。
“快晴了。”她说,“雾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