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放在包侧的一次性筷子,轻轻掰开,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无声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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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起一小块裹着汤汁的鸡蛋,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铺满舌尖。是家里独有的味道,番茄偏酸,盐味极淡,不重油不重盐,温和软糯,是从小到大吃了无数次、刻进骨血里的家常滋味。没有餐厅精致的调味,却藏着最安稳、最妥帖的温柔。
他靠着车窗,在昏沉寂静的车厢里,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窗外的黑夜依旧连绵无尽,列车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赴。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会轻轻落在不锈钢饭盒光滑的表面,折射出细碎晃动的光斑,短暂照亮饭盒里泛红的汤汁,照亮他安静低垂的眉眼。光亮停留不过一瞬,便匆匆褪去,周遭重新沉入温柔的昏暗。
周遭依旧安静。邻座的旅客睡得安稳,远处传来零星的、模糊的呓语,还有列车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偌大的夜行列车,载着满车沉睡的旅人,独自穿越荒芜冬夜。
林远吃得很慢,没有急切,没有敷衍。每一口温热的饭菜,都是家乡跨越山海递来的暖意,是他奔赴未知前路时,唯一随身携带的归途。
不多时,饭盒里的番茄炒蛋被他细细吃完,汤汁也被小口抿尽。原本盛满烟火的饭盒,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下淡淡的酸甜香气,久久萦绕在盒内。
他抬手,轻轻盖好饭盒盖子,扣紧卡扣,将这份残留的温度小心翼翼放在身侧的小桌板上。
就在这时,列车的速度缓缓放缓,车轮的哐当声变得低沉绵长,车身传来轻微的减速震颤。广播里响起沙哑低沉的播报声,语速平缓,播报着一个陌生的、从未听过的站名。
火车在一座无名小站缓缓停下。
站台孤零零卧在冬夜的旷野之中,空旷、冷清,杳无人迹。高挂的站台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铺满整座水泥站台,照亮一排排整齐空置的塑料座椅。座椅冰冷冰凉,空空落落,无人落座,在寂静的夜色里透着无尽的荒芜与寂寥。
站台外是浓重的黑夜,看不清远处的建筑与草木,只有呼啸的夜风隐约穿过空旷的站台长廊,带来冬日独有的萧瑟与寒凉。
林远微微前倾身体,静静望向窗外。
整座站台安静得仿佛被世界按下了暂停键,没有接送的旅客,没有叫卖的摊贩,没有穿梭的人影,只有明亮的灯光、冰冷的座椅,和无尽沉默的黑夜。
片刻的死寂之后,不远处的另一节车厢车门缓缓打开,冷风顺着车门缝隙灌进车厢,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有一个人影缓缓走下车。
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陌生人,穿着一件厚重的深灰色长款大衣,衣领高高立起,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辨不出年岁。他独自踏上空旷的站台,脚步缓慢,在惨白的灯光里静静伫立了几秒。像是在回望来路,又像是在观望前路,无人相送,无人等候。
短暂的驻足之后,他抬步踏上站台尽头的台阶,背影孤冷,一步一步走进黑暗笼罩的出站口,转瞬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站台再次恢复空无一人的模样。
灯光依旧明亮,座椅依旧空置,夜风依旧吹拂,仿佛方才那个人的出现与离去,只是冬夜列车上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