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希顿村的土路上就挤满了人。

匀薇的马车停在村口，车厢不大，塞几个人和行李已经是极限了。

最里面靠壁的位子留给了玛莎，她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粗布斗篷里。

玛莎呼吸粗重，偶尔喉咙里会发出一丝含混的低喘，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冲动。

匀薇用粗绳把她的手脚紧紧地系在了车厢的木栏上，防止她逃跑。

带上玛莎是必须的。

把她留在村里，万一花面疫发作起来咬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匀薇隐隐猜测这病的传染途径就是通过撕咬，但谁也不敢拿人命去实验。

这一路南下，她只能把人绑在身边看着。

或许自己应该再买一辆马车，总觉得跟玛莎坐在一起打个盹都不安全。

赛伦站在车窗外，正跟弟弟瑞尔嘱咐着什么。

瑞尔跟赛伦虽然是双胞胎，长得却比赛伦单薄些，此刻正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赛伦说一句，他就应一句“知道了哥”，眼睛却一直往马车上的行李瞟，显然心思已经飞出去了。

“好了，别念叨了。”匀薇从车窗里探出头，“瑞尔跟我走，奥妮也跟着。你留下，继续带着他们练兵。”

赛伦住了嘴，回过头来看她，神情有点复杂。“小姐，真不用我跟去？”

“你跟我去了，村里几十号人谁来管？我带走瑞尔，是因为他赶车赶得好。”

赛伦也知道匀薇说的是实话，只得把腰板挺直了些，郑重点头。

莉莉丝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用旧布包了皮的册子，隔着车窗递进来。

“小姐，这本账您带上。里面有些地方我算得不太明白，您路上有空翻翻。”

匀薇接过来随手翻了一页，发现扉页上写着“卡夫特”三个字。

她把账本收进车厢内侧的暗格里，抬眼看了看莉莉丝。

这里原本是给贵族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藏进去的，被她拿来放各种杂物了。

“村子里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玛莎跟我走，你留在村里，把识字班办下去，凯琳会帮你。”

“大小事情你拿不定主意的，就去问阿瑟村长。你现在就是我们希顿村的领地文书了。”

莉莉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马车旁边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

大家听说匀薇今天要走，全涌出来了，手里提什么的都有。

几个妇人抱着干瘪的布袋往车窗里塞，布袋里装着晒干的野菜和粗面饼子。

扛着锄头的村民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没拿东西，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匀薇早说过，谁家都不容易，别送东西，但村民们哪听得进去。

他们以为匀薇这个贵族小姐是回去享福的，以后肯定不会再回这个穷山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