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连着晴了三天。
村道上的泥渐渐干透了,踩上去不再往下陷,草叶上的水珠在日头底下蒸得干干净净。
维斯一早就带了人重新开工,石墙的根基终于开始往上垒。
匀薇路过工地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作为工头的埃迪站在架子上正弯腰调整一块条石的位置,抬头冲她点了点下巴算是招呼。
她回了礼,继续往厨房那边走。
上午的蘑菇是提前备好的。
匀薇让负责全村伙食的几个女工按她教的法子处理了田蘑菇。
这些是村里做饭最利索的妇人,匀薇在旁边口述步骤,她们手上就利利落落地把一锅蘑菇做出来了。
出锅的时候葱蒜油亮、蘑菇块裹着深褐色的汤汁在陶锅里微微颤动,气味飘出去老远。
午饭摆出来的时候,木桌上多了一大碗蘑菇焖片。
盛蘑菇的陶碗放在桌子正中间,周围是粗麦饼和野菜汤。
过来打饭的村民们端着各自的碗排着队,走到桌前的时候看见那碗深褐色的蘑菇块,脚步就不约而同地慢了。
一个中年村民端着碗站在桌前,几乎没有犹豫,端着碗绕过蘑菇碗,只舀了野菜汤就走了。
后面跟着的人见状,也都脚步一致地绕开了那只陶碗,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沾上。
匀薇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走过去拿起木勺从那碗蘑菇里舀了一勺搁进自己碗里,然后端着碗在桌边坐下来。
“大家不用勉强自己。”她说:“这东西是我让她们做的,我自己吃,你们不想吃的就不吃。”
村民们端着碗站在几步开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碗里那几块油亮亮的蘑菇上。
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有人把碗里的粗麦饼咬了一口掩饰尴尬。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勺子和陶碗碰撞的细碎声响。
莉莉丝站在匀薇右手边,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看着匀薇碗里那几块蘑菇,又想起黑麦麦角菌的事。
那年村里哪一家人吃完了霉变黑麦之后的样子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手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端着碗退开了一步。
匀薇注意到了莉莉丝的动作,没说什么。她拿起木勺正打算先吃一口,面前忽然横过来一双木筷。
木筷的末端拈起一块蘑菇,送到某人嘴里,慢慢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