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私生女

曼威公爵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开来,语调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篇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稿子。

他站在讲经台侧前方的空地上,那件墨黑色的霍普兰德长袍在烛火里越发华贵。

说起来,别看曼威公爵已经这个年纪了,声音其实还算不上难听。

“……这些物资将在会后由专人登记造册,分发至领地各处困顿村落……”

“我相信,这样仁慈的善良,神明定然会认可我们的赎罪。”

匀薇端着手里的酒杯,跟周围的其他人一样维持着一个贵族小姐该有的教养。

不过有一个词她倒是有点好奇,曼威公爵嘴里说的“赎罪”是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修道院院长领祷的时候就念过不止一次。

她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那是这个时代宗教话语里的一种修辞。

人都有原罪,慈善能抵消罪愆,死后好上天堂,跟另一个世界里某些宗教的功德逻辑差不多。

匀薇在想,他们需要赎的究竟是什么罪?

是因为拥有的太多,还是因为那“太多”本身是踩着别人拿来的?

面前银碟里烤肉的油脂还在微微泛着亮,匀薇抬起头来看了曼威公爵一眼,他还站在上面演讲。

算了,这些事情不是她应该操心的。贵族的剥削从来没有停止,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现在,他们愿意为了表面功夫做出捐赠,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匀薇趁着满厅堂的目光都汇聚在主桌方向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向四周偏移。

沿着“山”字形长桌的中央那一竖向前延伸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扫了一圈。

上位的席面上还空着一张椅子,铺着暗红绒面的椅垫上放着一只没动过的酒杯。

杯沿干净,没有水渍,杯脚旁的银盘里也没摆放食物。

匀薇移开视线,又顺着长桌看。

没有。

两侧的席位上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贵族,穿着浅绿、深灰或棕红色的袍子。

每人身边都跟了服侍的女仆,有的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她逐张脸看过去,没有一张跟她记忆里那幅画像上的轮廓对得上。

坎德拉领主没有来。

匀薇把目光从那张空椅子上收回来,喝了一口杯中已经变温的果酒。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轻微的暖意,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缺席,至少今天不需要她站在一个可能随时拆穿她底细的人面前喊出第一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