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街面零星亮起几盏油灯和矿石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纸间漏出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斑斑驳驳。
陆沉在巷口停了一下,侧头对苏婉婷说:“婉婷姐,你在街对面茶摊坐着等我,有什么事可以有个照应,姜璃跟我进去。”
苏婉婷点点头,往茶摊走去,在长凳上坐下来要了一碗粗茶,把剑横在膝上,看着像是赶路累了歇脚的散修。
夜色压镇,街巷清静。
陆沉抬手,轻轻推开灵材铺木门。
屋内扑面而来一股醇厚的气息。
淡淡的灵矿清冽味,混着旧木家具的沉味、老旧账本的纸墨香,温润又安静。
柜台后方,端坐着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面皮白净,眉眼沉稳,一身寻常布衫,看着像个安分商人。
正是镇上收灵材的周掌柜。
他正端着青瓷茶碗,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老旧账册。
听见推门动静,周掌柜抬头望向陆沉。
目光老练,自上而下,把陆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分寸拿捏极稳,正是常年和散修打交道的眼神。
“夜已经深了。”
周掌柜放下茶碗,语气带着一丝疏离:
“小店今日打烊,客官要买灵材,明日早点来。”
寻常散修,听到打烊二字,多半识趣退走。
但陆沉没动。
反手把门轻轻合上,隔绝外头夜风与街巷动静。
他几步走到柜台前站定,脸上挂着一副老实散修的笑意。
“掌柜的误会了。”
陆沉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今晚不是来买货,是来出货的。”
周掌柜闻言,指尖一顿,合上账册。
眼神再次落在陆沉身上,多了几分审视:
“出什么货?普通灵矿?还是符箓材料?”
陆沉不答,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寻常下品灵矿,轻轻搁在柜台,顺势推了过去。
周掌柜低头扫了一眼,连伸手去拿的兴致都没有。
只借着屋中矿石灯火,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摇头。
“品相粗糙,杂质颇多。”
“就是最普通的山野灵矿,不值几枚下品灵石。”
陆沉笑了笑,坦然收回矿石。
“掌柜的眼光毒辣。”
“这块确实不值钱,就是拿来搭个话的。”
他抬眼,直视周掌柜,语气依旧客气,直奔主题:
“我今日来,是想问一桩事。”
“上个月,北山外围,有个姓王的猎户。”
“他捡了一块带暗金色纹路的奇石,是不是卖到你店里了?”
这话一出。
柜台前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掌柜端茶的手腕骤然一顿。
瓷碗轻轻落桌,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抬眼看向陆沉,眼神彻底变了,带着警惕与深究:
“你怎么知道王猎户,又怎么知道那块石头?”
陆沉面色不改,笑得依旧诚恳。
典型的当面演戏,真话掺着假话,滴水不漏:
“我前几日路过村落,正好遇见那猎户。”
“他大病一场,整个人虚得厉害,躺在床上跟我念叨的。”
“说是捡了块怪石头,卖了高价,却惹了一身祸事。”
周掌柜沉默了两息。
指尖轻轻叩着木柜台,似在权衡利弊,也在揣测陆沉来路。
良久,他缓缓开口:
“石头,我确实收过。”
“但早就转手了,不在我手里。”
陆沉顺势追问,笑道:
“转给谁了?”
“卖到哪条路子上?能否告知一二?”
周掌柜却不接话,反而抬头打量陆沉,眼神深邃:
“小兄弟。”
“你半夜独身闯我店铺,不问价、不买货,专门打听这种偏门怪石。”
“来路不明,目的不清。”
“我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敢随口乱答。”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先说说,你是什么人?”
“打听这块石头,是想收货,还是想查底细?”
陆沉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