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这个人,往人群里一站,谁不说一句“周知青是个文化人”。
他说话不急不躁,待人有礼,文质彬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
可只有他知道,这都是他装出来的,表面越鲜亮,底下的真面目越见不得光。
他是津市人,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大城市来的,可大城市的他,家里情况却让他难以启齿。
烂赌鬼的爸,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知道发了工资就上赌桌,玩他个两天两夜不回家。
他妈也是个没主意的,男人输光了钱就只会哭,哭完了就把牙缝里挤出来的钱给他哥。
他哥是家里的宝,从小到大有一点钱就花在他身上,好吃好喝供着,还掏空了仅存的家底把他塞进了工厂。
轮到他周明远,爹不疼娘不爱哥哥看不起,家里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给不了他。
没钱没工作没门路,他就只能下乡当知青,美名其曰支援农村建设,实际上就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了,最好是还能给家里寄点粮食回来。
临走那天,他妈抹着眼泪往他包里塞了二十块钱,说这是家里最后的二十块,实在拿不出更多了,他哥坐在屋子里没出来,他爸还在赌桌上。
他面上平静,嘴里说好,实际上他也确实清楚这二十多就是家里最后的钱──因为剩下的,早就被他悄无声息地拿走了。
他拿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些许快意。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哥哥,都是家里的男丁,他哪一点比哥哥差?凭什么哥哥是工人,他就要两手空空下乡去过苦日子。
他偏不!
他把家里剩下的钱全部揣进包里,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接下来的几年,他一次都没回过家,也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寄过一粒米。
别人问他过年不回家吗,他笑笑,说机会留给别人吧,他想在农村好好建设。
他才不想回去呢,那个家就是一棵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树,他不想做那棵树的养分,也不想回头看,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