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到府衙的时候,任民育已经在门口跪着候着了。他听见街上的动静,赶紧换了官服出来接,官袍的扣子扣错了一个。
臣恭迎圣旨。他跪着没起来。
任知府起来。曹化淳下了马,掸了掸袍子上的灰,伸手把他扶起来,压低了声音,先别急着跪。这道旨意不是给你的,是给杨守正家的。烦请任知府派人去通知杨家,让他全家明日辰时到府衙接旨。
任民育愣了一下。给杨守正家的?杨守正是粮商,刚得了的赏赐,怎么又来一道旨意?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哪个都没对上。他当了十几年官,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来宣旨、一百骑御林军开道的排场,没见过。
曹公公,是,什么旨意?
曹化淳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明日便知。
任民育不敢再问。他心里七上八下,脸上不敢带出来,只应了声是,赶紧派人去通知杨家。差役跑着去了,靴子在石板路上踩得啪嗒响。
还有一桩。曹化淳交代,这事先别声张,只通知杨家就行。府衙大堂连夜收拾出来,明天要用。香案、红毡,都预备齐整。
任民育退下去安排。差役们忙到半夜,香案是从府学借的,红毡不够,从几家富户那里凑了几块,颜色不怎么齐整,铺上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差役到杨家粮铺的时候,杨守正在铺子里跟一个漕船管事谈粮价。新米下来了,价贱,他想多收一些存着,等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卖。
杨掌柜,知府大人请你明天辰时带全家到府衙,有旨意。
杨守正手里的茶碗停了。
什么旨意?
小的不知道。知府大人只说让杨掌柜全家都去,一个不缺。
差役走了。杨守正把漕船管事打发走了,关了铺子门,进了后院。关门的时候门板没插稳,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他也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