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的祭坛之上,话音缓缓散开,混在凝滞发黑的海水里,压得整片空间愈发沉郁。
玄噬花狐貂缩在玄阴墨玉矿脉中央,雪白皮毛沾满黑红色蟒血,浑身止不住微微痉挛。那渗入神魂经脉的极阴寒毒如同万千冰针,时时刻刻扎着它的本源,每一次呼吸,都有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涌向识海,连催动一丝吞噬之力都痛得神魂震颤。
它漆黑竖瞳死死锁着缓步上前的柴行歌,眼底残存千万年厮杀养出的凶戾,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它活了近万年,盘踞黑渊断海槽,独霸一方上古灵脉,纵横深海无人能敌。就算偶尔撞上星宫外出巡逻的结丹长老,也能凭借深渊地利、虚空遁形天赋从容脱身,何曾这般被动无助?
可现实容不得它再存傲气。
身旁玄纹黑鳞巨蟒庞大干瘪的尸身还横躺石台上,那是它拼死换来的惨胜,代价却是自身本源濒临崩毁。它方才试过调动矿脉内的极阴灵气压制毒素,奈何蟒毒本就是同源极阴煞力,二者相融反倒加速侵蚀本源,越调息,神魂刺痛越是剧烈,几乎要彻底瘫痪它的本命道基。
整片乱星海外海,无人可救它。
星宫修士擅长御法守正,不通万毒根除之术;极阴岛魔修嗜杀夺宝,若撞见重伤的上古异种,只会强行掠夺它的异兽本源、吞噬千年修为,绝不会耗费心力为它解毒疗伤;六道余孽更是阴邪歹毒,只会将它炼制成毒宠傀儡,永无自由。
眼前这名青衫修士一句「唯有我能解」,绝非虚言恫吓,是它此刻唯一的生路。
花狐貂微微抬首,细小的头颅轻颤,喉咙里挤出细碎又警惕的嘶鸣,没有贸然扑击,也没有彻底示弱臣服,只是死死守住身下墨玉矿脉,摆出最后的戒备姿态。
柴行歌见状,脚步顿在三丈之外,不再向前逼迫,抬手轻轻抚向怀中,乾坤造化葫缓缓悬浮在身前。
一层柔和温润的纯白灵气自葫口缓缓流淌而出,没有丝毫凌厉威压,纯净祥和,与深渊无处不在的阴煞寒毒截然相反。仅仅只是灵气散开的片刻,周遭海水里漂浮的零星蟒毒寒气便如同冰雪遇暖阳,悄无声息消融大半。
矿脉上的玄噬花狐貂身躯猛地一松,紧绷的四肢微微舒展,竖瞳之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它能清晰感知到,这股灵气天生具备净化万物邪毒、滋养神魂本源的奇效,恰好完全克制扎根它体内的极阴蟒毒,仅仅一丝气息,便缓解了它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稳住了濒临溃散的本源。
“你身为奇虫榜第六异种,身负万化噬躯无上天赋,本可遨游四海、吞吐灵脉、超脱寻常妖兽桎梏。”
柴行歌声音平淡温润,不欺不诈、不诱不迫,句句属实,让它自行分辨利弊。
“困在此方狭小深渊万年,日日与巨蟒死斗,年年消耗本源底蕴,不过是为争夺一方灵脉苟活,白白荒废异种天资。”
“你心中桀骜,不甘受制、不甘为仆,我心知肚明。”
“但你如今毒缠神魂、道基受损、神通尽废,不出三月,神魂必被极阴寒毒彻底冻碎,万年修为一朝散尽,身死道消、再无轮回。”
“我不逼你臣服,亦不奴役你神魂。”
“你若愿与我缔结共生同心契,祸福同担、互不背叛、心神相通,我便以造化葫本源灵气,为你彻底根除神魂蟒毒、修复受损道基、滋养异兽本源。”
“契约平等,我不锁你自由、不废你神通、不压你道途。平日你可居于造化葫灵域静养修行,吸纳纯净灵气稳固本源,亦可随心外出探寻灵材、游历深海。唯有遇敌遇险、生死博弈之时,你我同心协力、并肩御敌即可。”
“待你伤势尽复、本源圆满,日后随我遍历外海万千秘境、上古遗迹,天地之广阔、机缘之繁多,远胜这一方万年不变的死潭深渊。”
这番话语,句句戳中要害,不胁迫、不利诱,只摆生路与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