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送来摩托车后视镜。有人送来一捆废铜线。有人把家里废了的电扇拆了,把扇叶和螺丝单独包好,还附了张纸条:风扇坏了,螺丝还能转。
料堆从“一排”变成“一座小山”。
锅盖在顶上反光,像小山的旗。
铁柱站在小山前,手心全是灰,心里却发热。热到眼眶发胀,他低头假装擦汗。
不是每一户都送。
村东头有人路过,停两秒,啐一句:“废铁堆成山能干啥?”扬长而去。
有人站远处指指点点,不进门,只笑:“等着看他堆到哪天垮。”
铁柱不追。他只记进门的人。本子上名字越写越多,字丑,密。
真正让他停住的,是下午村尾来的老黄。
老黄空着手。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他站在院门口搓手,搓了半天,搓出两团红,才开口:
“铁柱。”
“黄哥。”
“我没东西。”老黄嗓子干,像砂纸,“家里翻遍了。锅还在用。镜没有。电线早卖了换药钱。我……”
他顿住,像被什么卡住。院里送料的人下意识静了静。
铁柱没催。小花在厨房门口端着碗,也不说话。
“我有力气。”老黄抬起头,眼睛红着,却直,“挖坑、和泥、搬水泥,我都能干。你叫我一声我就到。不要钱。管口饭就行。我……我不能啥都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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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老黄家确实紧……”
铁柱走过去,拍了拍老黄肩膀,力道稳:“行。浇底座、挖塔基,我叫你。出力比出钱还金贵。”
老黄喉结滚动:“那……我算帮上了?”
“算。”铁柱提高一点声音,故意让旁边人听见,“穷户只出汗不出钱,这是规矩。不摊派。写进字据、写进广播的。谁笑话出力的,先过我这关。”
老黄用力点头,走时背影挺了一截。有人把目光挪开,像被烫到。
虎子在旁边嘀咕:“铁柱哥,你这样,有钱的会不会不送了?觉得反正有人白出力……”
“那是他们的事。”铁柱看着料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料出料。没有的,也一样受保护。塔不是给有钱人修的。黑家伙飞过来,可不分谁家院墙高。”
虎子噎住,半晌吐出两个字:“……服。”
傍晚,铁柱把小山清点了一遍,虎子帮着报数,小花记本。
钢管:够拼高度,还差焊。
电线:够拉专线。
电瓶:两只旧的,能并在一起应急。
木板:平台有了。
水泥:老杨头两袋半。
反光件:锅盖、衣柜镜、后视镜、碎玻璃——能铺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