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了许多。三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东西,脚步却轻快得很。
王大川走在最前面,背上捆着那张卷好的虎皮,虎皮外面又裹了一层麻布防潮,鼓鼓囊囊的一大卷,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他走起来却像没事人一样,步子又大又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林风走在中间,身上挂满了东西——两只獐子皮、三张兔皮、一大包虎骨,还有几块腌过的虎肉,里里外外加起来不比王大川轻。但他这几天在山里撒欢似的跑惯了,背着这些东西也不觉得累,反倒走得虎虎生风。
林云走在最后,背上的包袱比两个人轻一些,主要是他采的那些山货——晒干的蘑菇、捆扎好的药材、用树叶包着的野果,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走得慢些,但也不掉队,眼睛还不时往路两边张望,看到什么新奇的草木就多看两眼。
“王大哥,”林风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有多远到村子?”
“照这个脚程,明天傍晚就能到。”王大川头也不回地说,“下山比上山快,今天走快些,明天中午差不多就能看见大河了。”
“大河?”林云在后面接了话,“多大的河?”
“大得很,”王大川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比你们见过的所有溪沟加起来都宽。河面宽的地方有好几十丈,对岸的人看着跟蚂蚁似的。这条河叫青江河,从北边的大山里流下来,一路往南,流经好几百里地。我们青林村就在青江河的拐弯处,村子外面是一片河滩,良田都在河边上,有水浇着,庄稼长得特别好。”
林云和林风对视了一眼。几十丈宽的河——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桃花凹最大的那条溪,雨季的时候也不过两三丈宽,旱季的时候踩着石头就过去了。几十丈宽的河是什么概念?那得用船才能过去吧?
两个人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三个人找了个避风的山坳宿营。王大川像往常一样生火烤东西吃,林风去捡柴,林云整理今天在路上顺手采的一些野菜。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远处吹着号角。
吃过东西,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林云把光石拿出来放在地上,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这块石头他从桃花凹带出来,一路上都舍不得多用,只有在天黑的时候才拿出来照一照明。
王大川看了看那块光石,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们这石头真是好东西,比油灯亮多了。要是在城里卖,怕能值不少钱。”
林云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不会卖这块石头,这是林风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们从桃花凹带出来的念想。
“王大哥,”林云想了想,问道,“你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像你一样打猎的吗?”
“不全是。”王大川往火里添了根柴,“青林村有百来户人家,大多数都是种地的。河边那些良田,种一季麦子一季稻子,收成好了够全家吃一年的。打猎的也有几家,但都是兼着做,农闲的时候进山打些东西换钱。像我这样专门以打猎为生的,村里就我一个。”
“那你怎么不种地?”
王大川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种洒脱的意味:“种地?我坐不住。让我天天对着那一亩三分地,我能闷出病来。山里多好,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打到东西了就吃顿好的,打不到就吃些干粮。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林云听得出来,那轻松底下藏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独身的寂寞,也许是常年一个人在深山里的习惯。林云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问多了反倒不自在。
又聊了一会儿,三个人就各自睡了。林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心里想着明天就能到青林村了,不知道那个村子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些人好不好相处。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午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岭。
脚下的路从碎石土路变成了被人踩得结实的黄土路,路两边也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林子,而是一片一片的灌木丛和草地。远处开始出现一块一块的田地,有的种着麦子,有的还空着,翻过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王大川指着前方说:“快到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能看见大河了。”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翻过那道不高的土梁,眼前豁然开朗。
林云站在土梁上,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一条大河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