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审判的风波，像一场迟到的春汛，在圣辉城里越漫越开。

教廷虽然以案情重大、合议待定暂压了那桩案子，可那日在审判台上裂开的口子，却堵不住了。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人在私下议论那束被当众调出的——有人惶恐，有人困惑，也有人把科学魔药店的药瓶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抓住了什么比神恩更实在的东西。

这几日，老汤姆药铺的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从前那些只敢在深夜里偷偷来买药的病人，如今竟敢在白天大大方方地登门了。老汤姆一边忙着称药，一边心里犯嘀咕——自从那位先生在那审判台上调出那束光之后，城里那些原本被教廷压着、只敢把药藏起来吃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就壮了胆。

师父，卢卡一边碾着药，一边低声问，那位先生……他是不是真的把教廷给得罪死了？

老汤姆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只把那罐刚配好的药封好口，递给他：得罪没得罪死，那是先生的事。咱们开药铺的，只管把药配好、把病人治好，旁的，轮不到咱们操心。

卢卡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望向窗外。窗外那条街上，几个刚从神殿里出来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释然的神情。

林焰这几日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分号后堂，面前摊着一张他自己誊抄的星图。那是他从上古遗迹古籍里解读出来的一张残页——星图上的星座排布，竟与他记忆里地球南半球的星空惊人地吻合。这张星图，他从前只当是上古文明的天文记录，可这几日，当他把圣光=高纯度有序魔力的论证，与这张星图摆在一起时，一个让他心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神明若只是规则，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星图上缓缓划过，那这些被凡人顶礼膜拜了千年的，会不会本就是一套被刻意供奉起来的……规则本身？

他闭上眼，把脑中那条线又推了一遍。圣光是被规整的有序魔力；信仰，是无数凡人稳定输出的有序魔力流；而那些神明——那位传说中沉睡的圣光之神——若真的只是一套被规则锚定的存在，靠凡人的信仰供给维持……那教廷竭力隐瞒的，恐怕就不只是二字那么简单。

他睁开眼，望着星图上那些与地球南半球星空惊人吻合的星座排布，心里那根关于世界本质的弦，又绷紧了几分。他忽然想，若这套真的是从上古文明一路传下来、被后人改造成神明崇拜的……那他如今拆开的那道，就绝不只是掀开教廷一块遮羞布，而是揭开了这整个世界层层叠叠的、那本被供奉起来的大书的第一页。

可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对外说。他低声自语，将那卷星图小心地收好，教廷越捂，越说明底下有东西。这道口子刚撕开，还不急着一口气捅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