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拎着塑料袋出了市场,直接坐车去了公主坟。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周末人多,买BP机的大多是给自己添置年货的——有打工的、有做小买卖的、有准备回家过年的。陈阳蹲在墙角,把价格标在纸板上,一台一台地卖。
到下午两点,十台BP机全卖完了。
十台,平均每台卖五百四,总价五千四。成本三千,毛利二千四。
两天,净赚三千五百四。
陈阳蹲在市场隐蔽处,把那沓钱数了两遍,然后从里面点出三千块和剩下的钱分开,用橡皮筋扎好,揣进内兜。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转身回了中关村。
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域名。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靠域名发家的故事。2000年前后,那些抢先注册了那些短域名的人,转手就是几十万、上百万。有些人专门干这个,注册一堆好域名,挂在网上等人来问价,一年赚几百万。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1999年初,知道域名能卖钱的人还不多,国内懂这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陈阳要抢在这个窗口期动手。
他走进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上了三楼,在一间挂着“京城网信科技”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来。
这是他昨天就踩好点的地方。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里头摆着两张大桌子,桌上堆着几台电脑、打印机、一摞摞的文件。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一张CNNIC授权代理证书——这是国内域名注册的核心资质,没有这个,就是黑代理。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域名注册。”
坐在靠窗位置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眼镜,穿格子衬衫,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互联网周刊》。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像是来办业务的。
“你注册什么域名?”
“.的,国际域名。”
“国际域名我们也能办,NSI授权的。”男人指了指墙上的另一张证书,“你是个人注册还是单位注册?”
“个人。”
“身份证带了吗?”
陈阳把身份证递过去。男人接过去看了看,还给他,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
“先填这个,《域名注册申请表》。国际域名注册费50美金一年,按今天汇率算,四百一十块人民币。你要注册几个?”
“先看看,有几个备选的。”
陈阳接过表格,没有急着填。他先把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拟注册域名、DNS服务器、注册年限。每一个栏位都看仔细了。
上辈子他吃过表格填错的亏。有些代理机构不靠谱,填错了不提醒,等官方审核驳回才告诉你,一来一回就是好几天,域名早被人抢了。
“您这儿是CNNIC和NSI双授权?”陈阳抬头问了一句。
男人推了推眼镜,多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我得确认一下资质,怕遇到没授权的黑代理,这年头收了钱跑路的可不少。”
男人笑了,从桌上拿过一张授权证书复印件递过来:“CNNIC授权编号CN-1998-0127,NSI授权编号NSI-8892。你自己看。我们做这行三年了,中关村第一批域名注册代理机构,不会为了几百块钱砸招牌的。”
陈阳接过证书,仔细看了看。编号、盖章、有效期都对得上。他把证书还回去,又问了一句:“注册费之外,收不收代办费?”
小主,
“不收。我们只代收官方注册费,不额外收费。”男人说,“不过提醒你,有些小代理会收一两百的代办费,你别去那种地方。”
陈阳点了点头。这老板说话实在,应该靠谱。
他开始填表。
拟注册域名那一栏,他写下了一串名字。
第一个,是未来国内搜索引擎巨头的官方域名。
上辈子这串域名几经转手,最后被创始人天价买回。现在是 1999 年 1 月,还没人注册。他打算拿两三年,等互联网泡沫起来再出手,有人提前询价也能快速变现。
第二个,属于几年后才会上线的大型电商平台。
上线晚、域名注册更晚,现在肯定还是空白,适合长期持有。
第三个,是另一家电商帝国的核心域名,要到同年四月份才会被注册。他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窗口。对方不缺钱,到时候谈一谈,几万美金不难出手。
第四个是双字母.。
全球总共就几百个,属于硬通货。上辈子那家头部电商为了它花了天价。现在还是无主状态,不用等公司崛起,光是域名本身就足够套现一大笔。
第五个,未来会被影音播放类平台所用。升值空间不小,但他不打算久拿,两三年内转手就能赚快钱。
第六个,是后来网络安全巨头斥巨资收购的域名。现在拿下,拿几年自然有人上门求购。
第七个是双数字.。
全网只有一百个,比双字母还稀缺,未来会被一家本地生活平台重金拿下。写到这里,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第八个同样是极品短数字域名,好记、寓意吉利,在域名圈随时都能变现。
“你运气不错,全都没人注册。”男人把表格推回来,“不过我得提醒你,域名注册不是填个表就行了。你需要提供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还要签一份《域名使用承诺书》,承诺域名不用于违法违规用途。”
“我知道。”
“另外,注册人信息必须填你自己的名字,不能填我们的。有些代理机构会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以后你想过户都过不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陈阳听出来了,这是在提醒他防坑。
“这个我懂。”陈阳点了点头,“申请表上‘域名注册人’那一栏,我填我自己。”
男人笑了:“行,遇到懂行的,不用多废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域名使用承诺书》,递给陈阳。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上面写着“本人承诺所注册域名不用于任何违法违规及侵权用途”之类的话,底下是签字和按手印的位置。
陈阳看了一遍,在底下签了名,又按了手印。
然后他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男人,男人当场核对了原件,在复印件上盖了一个“与原件核对无误”的章。
“材料齐了。我这边先做形式审核,没问题的话明天提交给NSI。NSI审核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审核通过后缴费,缴费后一到两天域名生效。”
“总共多久?”
“一切顺利的话,八到十个工作日。你留个电话,域名生效了我通知你。”
陈阳从信封里数出三千二百八十块钱——八个域名,每个四百一十,一共三千二百八。他把钱递过去,男人点了两遍,开了张收据,在上面盖了公章。
“收据收好,域名证书一个月后才能拿,到时候凭收据和身份证来取。”
陈阳把收据叠好,塞进内兜,跟剩下的钱放在一起。
从写字楼出来, 日头已经西斜。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八个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