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这个先走!这个马上走!”
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一直哭。
“阿姨,您能走吗?”
“能……能走。”
“往后走三百米,那边有人接您。”
绿。
六点零二分,他碰上了第一个不一样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躺在护栏边上,眼睛半睁着。
头部有一处开放伤。
陆时安跪下去,托起下颌,开放气道。
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没有呼吸。
他把手指按上颈动脉。
没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护坡底下躺着十几个人,全都在等。
他从口袋里把那一沓标签抽出来。
黑色那一张,在最底下。
他撕下来,贴在了那个姑娘的衣领上,在上面写下了时间:06:02。
然后他蹲在那儿,停了三秒。
三秒。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时间。
不能再多了。
再多一秒,那边等着的人就少一秒。
三秒到了,他站起来,往下一个人走过去。
那天早上,他一共贴了三张黑色的标签。
六点四十分,天开始有一点蒙蒙亮。
雾还没有散,但是光进来了,整个现场从一团黑白,变成了一团发亮的灰。
三家医院的车都到了。
护坡底下摆着一长排伤员,按颜色排开,红的在最靠近道路的位置,一辆车来,先拉红的。
陆时安从大巴一路分到七十九公里。
六十八个人。
红十九,黄三十一,绿十五,黑三。
六点五十一分,岳峰又从雾里跑了出来。
他的消防服上全是油,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
“医生!”
“大货车那边,扩张器上了半个小时,车头刚撑开一条缝。”
“司机卡在里头,双腿被方向盘和仪表台夹住。”
“他还清醒,能说话。”
“你进去看一眼。”
陆时安跟着他跑了三百米。
那辆大货车的车头,像被两只手从两边捏过一样,整个塌陷下去。驾驶室的门被割掉了,消防的液压扩张器撑在那儿。
他扶着车框,把身子探进去。
手电往里一照。
一张满是血和灰的脸,从方向盘后面抬了起来。
那张脸看见他,先是茫然。
然后愣住了。
嘴唇动了两下。
“陆……”
“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