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的东西,跟你不一样。”陆时安看着窗外,“我怕我爸那条腿,我这辈子都治不好。我怕哪天又来一个罗长贵,我还是留不住。我怕我拼了命往上爬,爬到一半,有人跟我说,你不配。”
“我也怕。”
“只不过,我怕的时候,不去举报别人。”
赵凯看着他,眼睛红了。
他把头转过去,对着窗户,很久都没再转回来。
车下了山,上了高速,远处能看见澄州的灯了。快十点的时候,车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东门口。
赵凯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
“我下礼拜五,讲第一个病例。”
“讲什么?”
“就讲那个夹层。”赵凯说,“孟庆山。”
陆时安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赵凯说,“我自己漏的,我自己讲。”
面板在陆时安眼前,轻轻地亮了一下。
【赵凯|好感+20(35)】
他把小账本从口袋里掏出来,借着仪表盘的那一点光,翻到欠人账那一页。
那一行还在:赵凯:胸痛流程里,缺了一条。
那一条,四月份就补上了。现在,胸痛病人进门十分钟之内,两只胳膊的血压,全院都在量。
他拿笔,在那一行上,划了一道。
【小账本·欠人账:赵凯(已划掉)】
赵凯在旁边看着他划,没问划的是什么。
下个礼拜五,晚上七点半,交完班,急诊科示教室。
人来得比平时多。急诊内科、急诊外科、护理组,二十几个人,还有几个规培生,挤在最后一排。
赵凯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捏着一个翻页笔,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张片子,只有一行字:
《一例急性主动脉夹层的首诊延误——我漏了什么》
底下,是他自己的名字。
方子豪坐在第二排,小声跟苗小葵嘀咕:“这是什么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苗小葵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赵凯开始讲。
雷振华端着搪瓷缸子坐在最后面,老孙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讲得很慢,一张片子一张片子地往下翻。早上七点零二分,病人进门。七点十五,心电图。七点半,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十点半,背痛。十二点,腰痛,腿麻。他在病程上写的“考虑体位相关”。
那一行字,他没删,原样放在了片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