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休息区那台电视前面,又看了四遍。
裴书衡的左手,不是没用。它一直在动,只是从来不去夹那根血管。
它做两件事。
进针的时候,镊子尖在血管外面轻轻一顶,顶在针要出来的那个位置旁边,给针一个反方向的力。针就顺着这个力,自己穿出来了。
针出来以后,镊子夹的是针,不是壁。
血管从头到尾,一次都没被捏过。
不捏,管壁就不会被夹出看不见的伤;不扶,就省下了那一下一下扶针的时间。又快,又不漏。
陆时安把遥控器还给工作人员,回了宿舍。
冰箱里还剩四个鸡翅根。
他戴上冯静的放大镜,把台灯拧到最亮,拿出一个,化冻,剥开皮,找到那根一毫米的动脉,剪断。
左手,不碰壁。
第一个鸡翅根,他的左手碰了三次壁。忍不住,手自己就伸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第二个,碰了一次。二十六分二十秒。
第三个,一次都没碰。
他缝完最后一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秒表:二十五分五十秒。
推水——他没有注射器,拿的是宿舍里的矿泉水瓶,瓶盖上扎了个眼,接了一截输液管。水挤过去,吻合口那一圈,干的。
十四秒,补上了。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冯静,配了一行字:二十五分五十,零漏,鸡翅。
十二点半,冯静回了两个字:“睡觉。”
对面床上的顾一帆一直没睡,看着桌上那一排缝过的鸡翅根,问:“这些,真能吃?”
“冯主任说能吃。”
第二天中午,食堂的师傅被他软磨硬泡了五分钟,终于答应把四个鸡翅根扔进油锅。炸出来金黄金黄的,端上桌,顾一帆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真香。”顾一帆嚼着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贵的鸡翅。”
那是后话。
八月二号,礼拜一,上午。第三项,腔镜模拟操作。
赛场上摆着七台腔镜训练箱,跟柯嘉明搬到急诊的那台一模一样的型号。
三个任务。
第一个,转移豆子。十二颗塑料豆子,用两把腔镜钳,从左边的桩子上夹起来,在空中从左手交到右手,再放到右边的桩子上。
第二个,剪圆。一块纱布上印着一个圆,沿着线剪下来,偏出线外扣分。
第三个,腔镜下缝合打结。进针,出针,打一个外科结加两个方结,剪线。计时从进针开始,到剪线结束。
前两个,他中游。
转移豆子,十二颗,他在第九颗上手一滑,豆子从钳子尖上弹出去,掉进了箱子底,按规则不许捡,扣分。剪圆,剪到四分之三的地方,纱布被钳子带起来一个褶,剪刀跟着偏出去半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