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定在晚上七点,礼堂。
六点半,他回宿舍换衣服。
老鲁的黑西装挂在门后,袖口折过的地方,熨线还是直的。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挂在床头——那天早上盛以宁在车里给他打好以后,他就再也没解开过。晚上松开结,从脑袋上摘下来;要戴的时候,从脑袋上套进去,往上一推,拉紧。
他不会打。拆了,就没人给他打了。
顾一帆在对面床上系鞋带,看他把领带从头上往下套,愣了一下:“还能这么戴?”
“能。”
“你这结,打得挺标准。”
“不是我打的。”
顾一帆没再问。
七点差五分,礼堂里坐满了人。前三排是选手,后面是评委、带队的医院领导、卫健委的人。舞台上方的横幅换了,换成“颁奖典礼”四个字。
舞台左侧,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桌上摆着一排证书和三个水晶奖杯。
长桌后面,坐着评委。纪知行坐在最边上,那个问他“为什么查钙”的麻醉科女评委坐在中间。
中间那把椅子,空着。
七点整,主持人上台:“下面,有请本届大赛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东岭省人民医院院长,盛承岳教授致辞。”
掌声。
盛承岳从侧幕走出来。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金属框的眼镜。跟二月份那家酒店咖啡厅里坐在窗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看稿子。
讲的是常规的话。青年外科医师是医疗事业的未来,技能是外科医生的立身之本,本届大赛组织严密、评审公正,希望各位选手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讲了五分钟,不长不短,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然后他拿起讲台上的一个信封,打开,抽出一张卡片。
“下面,我宣布本届大赛的名次。”
第三名,省二院,祁航。
第二名,东岭省人民医院,裴书衡。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鼓一阵掌,被念到的人上台,领证书,站到一边。
念到第一名的时候,盛承岳停了一下。
两秒钟。
礼堂里很静。
“第一名,”盛承岳说,“澄州市中心医院,陆时安。”
他看着手里的卡片,把卡片上的那一行评语念了出来:“技术第一。”
台下的掌声起来了。
陆时安站起来,往台上走。
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掌声还没停。盛承岳没有往下念,就站在讲台后面,等着。
等到掌声停了,礼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又说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