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也签过。签了五年,每一年签之前的那个礼拜,他都睡不好觉。
“这几天,你们科里有人找过你吗?”他问。
邵伟抬起头,眼睛是肿的。
“找过。”他说,“科里让我写情况说明。有人跟我说……这件事,是急诊那一刀出的问题。让我别乱写,写‘按上级指示执行’就行。”
“谁说的?”
邵伟没回答。他的嘴唇在抖。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是病区的护士:“邵医生,十二床又烧了,三十八度二。”
邵伟一下子站了起来,腿一软,扶了一把墙。
“去。”陆时安说,“先去看病人。”
邵伟跑了。
五分钟以后,他回来了,喘着气,手里捏着那个小本子。
“十二床,胆囊术后第四天,切口有点红。”他说,“我摸了肚子,不硬。开了血常规、血培养,给上级打了电话,上级说明天一早看。我跟护士说,两个钟头测一次体温,过三十八度五再叫我。”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这才发现,他刚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四个月前他没做的。
面板在陆时安眼前亮了起来,很安静。
【提示:本次事件中,你可以选择】
【①追责】
【②只陈述事实】
两个选项,并排摆在那儿。
追责。那是最顺的一条路。两行病程,三次“已汇报医生”,一根在发烧的时候拔掉的引流管,病历上签的全是这个人的名字。明天把这些往调查组的桌上一放,这件事,就是普外一个住院医的事。
视频里那些骂他的话,第二天就能调转方向,全砸到这个蹲在地上的人头上。
他看着邵伟。
邵伟也在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陆时安没有去点任何一个选项。
他只问了一句话。
“你上级是谁?”
邵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咽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