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号码,他见过一次。
今年八月四号,省赛闭营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这个号码给他发过一条短信:晚上六点半,培训中心大门出去右拐,老田家常菜。纪知行。
后来他一直没存。
他点开了。
“新年快乐。提前跟你说一声——区域创伤中心,省人民报了。总负责人是盛院长,执行秘书是我。”
下面空了一行,还有一句:
“不是通风报信。是想让你别输得太难看。”
江边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映得值班室的窗户一明一暗。台灯底下,陆时安把这两行字看了三遍。
省人民。
心胸外科全国排得上号。全省最好的ICU。杂交手术室两间。全省唯一一支能做REBOA的团队。每年的急诊量,是市中心的三倍。执行秘书是一个海外回来的博士后。那家医院里,还有一个省赛血管吻合第一、主动要走了他第四项录像的裴书衡。
总负责人,是一个在颁奖台上念完“技术第一”,停了两秒,又补上“学历,本科”的人。
那天晚上,在礼堂后台的走廊里,这个人背对着他,说过一句话: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
区域创伤中心,评的就是担架。
市中心呢。
二十四张床,一间手术室,明年三月再给一间。设备栏里一半是灰的。自评表第九十一项,还空着。郭大年的本子上,受伤到开腹,平均两小时四十分。
别输得太难看。
换一个人发这句话,他会当成挑衅。纪知行发的,他知道不是。八月那天晚上,这个人隔着一桌子菜,跟他说了三件事,第三件是:别跟盛院长比谁更对。
今天这一句,是第四件。
他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想了很久。
他先打了一长段。
他写:谢谢你提前告诉我。
他写:我知道我们差多少。设备,床,人,数据,哪一样都差。
他写:可青石县到省城,要走三个钟头。鹤岭到省城,要走四个钟头。那些路上的人,等不到你们。
他写:盛院长那边,我——
打到这儿,他停住了。
他看着那一大段字,按着删除键,从后往前,一个一个删掉,删到一个字都不剩。
他想起那张图上的四十一分钟。想起罗长贵那一行,三小时十分。想起青石县那间手术室,空调开到三十度,一袋一袋从医生胳膊上抽出来的血。想起郭大年那句“丢人,也写”。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省人民没有的。可这些东西,省人民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