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省人民那份《互查意见》的最后一页。

“第十七条，”唐远征念，“急诊外科手术室所用C臂为骨科借用设备，无独立影像引导条件。”

他把纸放下。

“这一条，不是我们自己写的。”唐远征说，“是对面替我们写的。三月底咱们报材料，省人民也报材料。评审专家坐下来，两份材料摆在一块儿——他们有两间杂交手术室，我们连C臂都是借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设备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九百万不够分。”唐远征说，“可这个钱，今年不花，三年以后还得花。三年以后花，就是给别人的中心当分中心花。”

财务科长把笔放下，抬头问了一句：“唐院长，这个钱，从哪儿出？”

“我去市里要一半。”唐远征说，“另一半，从明年的预算里提前挪。”

财务科长看了他三秒钟，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点了点头。

表决。

第二间手术室，外加一台C臂，通过。六月底交付。

雷振华这时候才端起那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缸子里是空的，他喝完才发现，又放下了。

陆时安手里那份二十多页的材料，从头到尾没打开。冯静说得对，人家要看的，一页就够了——还是对面替他写好的那一页。散会的时候他把材料塞回文件夹，心想：写了一个礼拜，抵不过人家一句话。也好，这一句话，是对面送的。

消息传回科里，最高兴的是骨科甘立新。他特地跑到急诊外科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以后我那台C臂，不用登记本了？”

“不用了。”

“谢天谢地。”甘立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六月以前，还是得登记啊。上礼拜那回，谁借的？到现在还没还。”

陆时安看了一眼方子豪。方子豪抬头看天花板，吹了一声口哨，溜进换药室去了。

晚上交班的时候说起这事，老杜在旁边听着，冷不丁问了一句：

“两间手术室？”

“两间。”

“那我得分身？”老杜看着冯静，“一个麻醉医生，两间屋子，我左边一台右边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