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在白水河边,离牛棚不到一公里。
陆时安跑过去的时候,腿是软的,脑子是空的,可是脚底下没停。刚才那四十分钟,还压在他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是对讲机里说的是“还在说话”,说的是“水还在涨”。
活着的人,等不了他难受。
民宿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黑瓦,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写着“白水人家”,招牌歪了一半。楼塌了靠河的那半边,二楼三楼的楼板斜着砸下来,压在一楼上面。
岳峰的人已经在里面了,从一楼一个破窗户钻进去,下面是地下室。
“陆队长,你看。”
陆时安趴在窗口往下看。
地下室原来是个酒窖兼储物间,现在一半被塌下来的砖石填满了,另一半全是水。浑黄的水,水面上漂着啤酒瓶、塑料桶、一个枕头。水从地下室的楼梯口往下灌,哗哗的,像开了闸。
水中间,露着一个人的上半身。
一个年轻姑娘,二十五六岁,短头发,脸白得发青,两只胳膊抱着一根斜着的柱子,水已经淹到她胸口了。
“你叫什么?”他冲下面喊。
“麻……麻秀英。”她的牙齿在打颤,“你是……医生?”
“我是医生。哪儿卡住了?”
“右腿……小腿……动不了……”
岳峰在旁边快速地说:“我们评估过了。她右小腿被一根混凝土梁压在一堆砖石里头,那根梁上面压着半栋楼。要先支撑上面的楼板,再破拆,再抽水。最快两个钟头。”
“水呢?”
“每十分钟涨四公分。”岳峰的声音很低,“照这个速度,四十分钟,水到她下巴。”
陆时安看了一眼表。四点零五分。
两个钟头,和四十分钟。
“抽水泵呢?”
“带了一台,在抽。”岳峰指了指楼梯口那根粗管子,“抽得没有灌得快。上游还在下,河水从楼梯口倒灌,堵不住。”
“沙袋堵楼梯口?”
“试过了,冲开了。”岳峰说,“水压太大,楼梯口那一面墙也在往里渗。”
一个队员从窗口探头:“岳队,楼板又往下沉了一点!”
岳峰的脸更难看了。上面那半栋楼,随时会再塌一次。破拆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下面的人,连同下去救人的人,都得埋在里面。
所有人都没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还剩下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