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号,礼拜二,中午十二点,车队开进了澄州。
城里出太阳了,晒得柏油路发软。车窗外,人照常上班,照常排队买奶茶,照常堵车,好像鹤岭那五天,跟这座城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子豪趴在车窗上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陆哥,我怎么觉得跟穿越了似的。”
车开上急诊那条坡道。
急诊门口站着几个人。
雷振华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是那个搪瓷缸子。冯静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个本子。老孙站在台阶上,背着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蒋红梅站在玻璃门里面,看见车停下来,转身走了,走到分诊台后面,背对着门口。
车门开了。八个人,一个一个下来。
老孙从台阶上走下来,挨个看了一遍,从陆时安看到老杜,从老杜看到苗小葵,一个一个地数。数完了,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说:
“八个。”
“八个。”陆时安说。
老孙点点头,把烟揣回口袋,转身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着老杜说:“你那两条鱼,我去看了,许朵朵喂得挺好。”
“我知道。”老杜说,“她给我发照片了。”
雷振华走到陆时安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看到他右手虎口那块创可贴,看了一会儿,就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
冯静把怀里那个本子递过来。
“这五天的交班记录。”她说,“一页没落。”
他接过来,翻开。五天,十五个班,每一个班的交接都写得清清楚楚:收了几个病人,做了几台手术,谁的病情有变化,谁出院了,谁转科了。最后一页,冯静自己的字:“急诊外科运行正常,无严重并发症,无投诉。冯静。”
“冯老师……”
“抢救室我说了交给我。”冯静把本子收回去,“你们只管那边。那边管完了,这边你接着管。”
苗小葵一进玻璃门,就被蒋红梅一把抱住了。蒋红梅抱着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抱着,拍着她的后背。苗小葵本来憋了一路,一下子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罗佳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睛,蒋红梅腾出一只手,把她也拽进来抱住了。
方子豪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提着一个保温桶,从停车场那边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儿子!儿子!”方子豪看见他妈,脸一下子红了,往陆时安身后躲:“妈!你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呢!”
他妈不管,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保温桶塞到他怀里:“排骨汤!喝!瘦成什么样了!”
陆时安站在旁边看着,想笑,笑不出来。
医务处夏处长是下午两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