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以宁点了一下头。她早就知道了。这几个钟头,她把超声探头按在他肚子上看了三回,肾脏的血流一回比一回少,下腔静脉压得扁扁的。
“腹腔里是什么?”他问,“出血吗?”
“不是。”她把超声屏幕转过来,“腹腔里积液不多,肝周那几块纱布周围没有新鲜血肿。是肠子。”
屏幕上,一段一段的小肠,肿得跟香肠似的,肠壁增厚,肠腔里全是液体。
二十二个单位的血,加上前前后后七八千毫升的液体,都输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血管里存不住,往外渗,渗到肠子里,渗到肠壁里,肠子一节一节地肿起来,把肚子撑满。
“只能开。”陆时安说,“开腹减压。”
“回手术室?”护士问。
陆时安看了一眼监护,又看了一眼从EICU到手术室的路线:出门,电梯,下一层,走廊,过两道门。
这个人现在血压九十八,靠升压药顶着;呼吸机的压力已经加到快顶了。挪床、过床、推进电梯、下楼、再过床——任何一次颠簸,任何一次呼吸机断开,都有可能让那根顶在头上的弦断掉。
“不回。”他说,“就在这儿开。”
两个护士都愣住了。
盛以宁没愣。她已经转过身,冲护士站喊:“小雨,拉帘子,把三床旁边的东西都挪开。手术包、负压敷料、两根吸引器。打电话给手术室,要一个器械护士过来。”
“好!”
“打电话给杜老师。”
EICU门口,郝建国的老婆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这两天她一直守在这儿,夜里就靠着墙睡。陆时安出去跟她说。
“他肚子里的压力太高了,肠子肿得厉害,把肺、肾、心脏都压住了。得把肚子重新打开,把压力放掉。”
“又……又要开?”她站起来,腿在抖,“前天不是刚开过?”
“前天开是为了止血。今天开,是为了减压。”陆时安说,“不开,他的肾、肺会一个一个坏掉。开了,肚子可能好几天都合不上,要盖着一层膜,过几天再关。”
“肚子……开着?”
“开着。有东西盖着,不会怎么样。”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签完了,抬起头问了一句:“医生,他疼不疼?”
“他现在睡着,打着药,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