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打开

老杜没说第二句话。他走到床头,把呼吸机的参数看了一遍,把升压药的泵速看了一遍,把血气单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抽药。

“肌松我给,镇痛加一点,镇静不加了,他现在的血压扛不住。”老杜一边抽一边说,“去甲肾上腺素我先调上去一档。你刀下去之前,喊一声。”

“好。”

“还有,”老杜把一支药推进去,抬头看了陆时安一眼,“我十几年没在病床上麻过一台开腹了。病床不是手术床,高度不对,你弯着腰,我也弯着腰。你手脚快点。”

“知道。”

老孙是第二十八分钟到的,穿着一件旧夹克,进来以后没洗手,站在帘子外面看。

“你开。”老孙说,“我在这儿看着。”

陆时安握住刀。

两天前那道正中切口,缝线还在。他拿剪刀把皮肤的缝线一根一根剪开,剪开的那一刻,切口自己就往两边绷开了,皮下组织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往外鼓。

底下的筋膜,两天前就没缝——损伤控制,只拉拢了皮肤。

皮肤剪到第三针,下面那层绷得发亮的腹膜,“啪”地一下自己裂开了。

肠子涌了出来。

不是流出来,是涌出来——一节一节、肿得发亮的小肠,像被关在一个太小的盒子里太久了,盒子一打开,争先恐后地往外挤。肠壁又厚又红,表面亮晶晶的,全是渗出来的水。

方子豪在对面,下意识地伸手去兜,兜住了一大团,手都在抖:“陆哥,这……这么多?”

“别往回塞。”陆时安说,“让它出来。”

就在肠子涌出来的那几秒钟里,床头那台呼吸机的报警声停了。

老杜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气道压,三十九……三十二……二十六。”

降下来了。

“潮气量上来了。氧饱和度九十四……九十七。”

盛以宁把超声探头按在郝建国的右上腹,看了一会儿:“下腔静脉,张开了。”

屏幕上,原来被压得扁扁的那根血管,一下子鼓了起来,随着呼吸一胀一缩。

压在下腔静脉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血压一百零八。”老杜说,“我把去甲肾往下调一档。”

尿袋那边,一个护士突然叫了一声:“尿!有尿了!”

尿管里,一直停着不动的那一截,开始往下流。淡黄色的,一滴,两滴,然后连成一条线。